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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屈政彧偌大一只,倒是好养,回回就吃牛肉面。
&esp;&esp;厨房太小,施展不开,江亦一把醒好的面团搬到院里的小桌上,揪成一截截粗细相仿的面剂子,再用掌心抵着来回搓开。短短的面条在他手底下越滚越细、越抻越长,一根接一根铺在撒过面粉的桌面上。
&esp;&esp;屈政彧离得不远,那么大的一个人坐在一只丁点大的矮凳上,正拉着卷尺给缺胳膊短腿的猫们量尺寸。
&esp;&esp;量着量着,他发现少了几只,“梵高呢?”
&esp;&esp;江亦一抖散面条,往屋外看了眼,“应该过会就回来了。”
&esp;&esp;“它自己跑出去玩啊?”屈政彧问:“被人抓走怎么办?”
&esp;&esp;“不会的。”江亦一低头理面,撒上面粉,“它很机灵,和锅盔头一起,就在家附近也不走远。”
&esp;&esp;话音刚落,那只缺了半边耳朵的橘猫便从栏杆缝里钻了进来,嘴里还叼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它一路小跑到江亦一脚边,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得意洋洋道:“老大,猫又捡到钱啦。”
&esp;&esp;屈政彧低头看清,沉默两秒,“它捡冥币回来干什么?”
&esp;&esp;江亦一揉了揉半耳橘的脑袋,面不改色地弯腰捡起那张冥币,顺手塞进院角的小收纳桶里,“等过节,烧给江小俊。”
&esp;&esp;屈政彧当然知道江小俊是谁,却不能直接说,只语气自然地问:“江小俊是谁?”
&esp;&esp;江亦一端着面箕往屋里走,淡淡说:“我爸爸,去世好多年了。”
&esp;&esp;屈政彧跟上去,沉默着与他并肩走了两步,才低声问:“怎么走的?”
&esp;&esp;“在工地干活,从楼上摔下去了。”
&esp;&esp;“我很抱歉,一一。”
&esp;&esp;“没什么好抱歉的。”江亦一也不觉得自己难过。
&esp;&esp;因为这真的很久了,久到他根本没有幼儿时期的记忆。他的爸爸江小俊,只存在于墓碑上的一张照片,和江小荷零零碎碎的抱怨里。
&esp;&esp;“你呢?”江亦一问:“你师父是怎么去世的?”
&esp;&esp;屈政彧脚步微微一顿。
&esp;&esp;他停在厨房门口,听见灶火“咔哒”一声点着,水流哗哗注进锅里,面条抖散时窸窸窣窣。
&esp;&esp;耳边轰隆作响,世界嘈杂无比。
&esp;&esp;直到面条下锅,锅盖落下,“当”的一声震响。
&esp;&esp;江亦一回过头,安静地看向屈政彧,世界悄然寂静。
&esp;&esp;屈政彧的下颌有些紧绷,喉结上下滚动。那个答案像是卡在了喉间,令他不知到底是该咽下,还是应该吐出。沉默良久,他略显生硬开口:
&esp;&esp;“自杀。”
&esp;&esp;江亦一明显愣了一下。
&esp;&esp;他在画展看见肖像画后,猜过王青阳可能是因公殉职、发生意外等,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个答案。锅里的水隔着盖子咕嘟作响,他站在灶台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esp;&esp;屈政彧绕过他,伸手掀开锅盖。白色的水汽扑面而来,将他的脸遮得模糊不清。
&esp;&esp;江亦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恢复如常:“熟了,捞面吧。”
&esp;&esp;那晚的蛋糕两人都吃没多少,让院里的猫狗分担完了。
&esp;&esp;第二天是工作日,江亦一从老猫大学回来,正好收到了品牌方寄来的麦克风。
&esp;&esp;他抱着快递坐到小桌边,三两下拆开箱子,研究使用说明。
&esp;&esp;午后气温三十六七度,地被晒得发白,连风都是热的。猫狗们陪着他,横七竖八地趴在阴影里,一个个蔫头耷脑的。
&esp;&esp;江亦一看了它们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家里的空调不是已经装好了吗?
&esp;&esp;事实竟然真和屈政彧说的一样。哪怕装上了,他也根本想不起来开。
&esp;&esp;江亦一顿时有些不乐。
&esp;&esp;小猫才不是抠门。
&esp;&esp;他板着脸站起身,一脚一脚走回屋里,翻出遥控器,对准空调重重按了一下。
&esp;&esp;冷风从出风口呼呼吹出来,江亦一重新走到院里,清了清嗓子,朝那一地蔫巴巴的猫狗大手一挥,“都进来吧。”
&esp;&esp;猫狗们以为江亦一喊它们做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个跟着一个的往屋里走。
&esp;&esp;走在最前头的大黄狗刚跨过门槛,便感觉迎面一股凉风。它脚步一顿,耳朵猛地支起来,又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
&esp;&esp;屋子冰凉凉。
&esp;&esp;小狗爽歪歪。
&esp;&esp;大黄当即甩起尾巴,头也不回地往里钻。后面的猫狗不明所以,也跟着挤进去,没过多久,空调底下就由近到远铺满了一层四脚朝天,心花怒放的猫猫狗狗。
&esp;&esp;江亦一看着它们,心里犹然生出一股自豪。
&esp;&esp;小猫赚钱就是为了给大家花的!
&esp;&esp;他放下叉在腰间的手,席地而坐,继续研究那套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