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屈政彧垂下眼,十指交叉的指节慢慢收紧。
&esp;&esp;“他太辛苦了。”他说:“在事情还没确定之前,我不想让他平白多想,也不想让他再多伤心一次。”
&esp;&esp;一直以为自己被母亲抛弃,和母亲从未抛弃过自己却早早消逝。
&esp;&esp;这两种情况到底谁更残忍?
&esp;&esp;命运为什么要对江亦一这么残酷?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esp;&esp;屈政彧只是这么一想,心口就像被针深深扎过,疼得缓不过气。
&esp;&esp;“好。”江小荷说:“我答应你,我去报警。”
&esp;&esp;屈政彧回到车上,没有发动。
&esp;&esp;车里很暗,只剩仪表盘的一点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esp;&esp;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抬眼看向挡风玻璃外。
&esp;&esp;快到中秋了,月亮已经很圆。
&esp;&esp;江亦一现在在做什么?
&esp;&esp;也许在清扫院子,也许在看书,也许在维持着自己并不喜欢但要赚钱的直播。
&esp;&esp;他有没有涂药?掌心里粗糙的茧子有没有消下去一些?
&esp;&esp;屈政彧闭了闭眼。
&esp;&esp;心口那股疼又慢慢泛上来,不尖锐却沉,像一块钝铁压在胸腔里,怎么喘都不痛快。
&esp;&esp;他忽然很想抽烟。
&esp;&esp;这念头来得汹涌,几乎是身体先于理智有了反应。他的手摸向中控台,拉开手套箱,从里面摸出一盒烟。
&esp;&esp;烟盒被他捏在掌心里,纸壳发出轻微的响声。
&esp;&esp;他盯着看了几秒。
&esp;&esp;江亦一不喜欢烟味,江亦一也不喜欢他抽烟。
&esp;&esp;屈政彧喉结滚了一下,低低骂了一声。
&esp;&esp;可他到底没有点火。
&esp;&esp;他抽出一根烟,夹在指尖停了片刻,最后撕开,将烟丝放进嘴里干嚼着。
&esp;&esp;苦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esp;&esp;满腔苦涩压不住心里的火,屈政彧真想现在就去把那两个人拉出来毙了。
&esp;&esp;可毙了又怎么样。
&esp;&esp;屈政彧锤了方向盘一把,“操。”
&esp;&esp;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是闵书君。
&esp;&esp;屈政彧沉呼了口气,“喂?”
&esp;&esp;“阿彧。”闵书君声音轻缓:“你爸爸让人查了一下,司年的父母还在人世,只是十几年前就移民出国了。现在正在找联系方式,应该能找到。”
&esp;&esp;屈政彧垂下眼,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有些发哑:“所以,江亦一还有亲人?”
&esp;&esp;
&esp;&esp;本国时间时近深夜,芝加哥上午十点。
&esp;&esp;司怀彦站在讲台前。
&esp;&esp;几年前他就已经退休,不再承担学校里的日常课程,只偶尔受邀回来讲座。
&esp;&esp;今天讲的是数学建模中的变量选择。会场不大,来听的人倒是多,除了学生,还有几位年轻教师和研究员。
&esp;&esp;司怀彦为人严肃,不讲废话,也不爱说笑。
&esp;&esp;下面的人听得正吃力,报告厅前方的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esp;&esp;司怀彦停下笔,蹙眉看了过去。看清来人时,脸上的不悦很快收住。
&esp;&esp;他回头给台下留了个思考题,让他们自己先看案例,随后搁下笔,径直朝门口走去。
&esp;&esp;“怎么了?”
&esp;&esp;冯春华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很复杂。她眼里有泪光,却不像是纯粹的难过。
&esp;&esp;司怀彦微微蹙眉,一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到底怎么了?”
&esp;&esp;老两口的生活平淡规矩,日复一日,能出现什么让她这么慌张?
&esp;&esp;她像是想讲话,可呼吸很急,开口时反倒哽住。她咽了好下口水,眼里的泪却吞不回去,“国内来了电话。他们说、他们说……”
&esp;&esp;她平复着呼吸,深吸一口气:“说司年可能有一个孩子。”
&esp;&esp;“这怎么可能?”司怀彦不信:“是不是骗子?”
&esp;&esp;“是真的。”冯春华把手机递给他,指尖还在发抖,“是领事馆联系我的。”
&esp;&esp;司怀彦想要接手机,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他扶了扶眼镜,低头去看屏幕上的信息,第一眼却什么都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