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存真低下了头,紧紧抿起了嘴唇。这时,那少年人说道:“到了。”
少年人将他带到了一个圆形的平台边,平台周围挂着火把,一群年轻人围坐着,有的在缝补,有的在制作石矛,他们头的颜色和瞳色都很浅。这和凌存真知道的白山人的形象大相径庭,不知是不是因为常年穴居,缺乏日照的关系。看样子他们都还没分化,一些年轻的女孩儿搂着几个婴孩儿。
分化性别席卷了全世界,任何人都无法幸免,而一些格拉的原住民相信,与世隔绝的格拉大陆一开始并未遭遇这场进化突变,是现这片土地的西庭人把病毒,把殖民,把枪炮,把信息素带来了这里。
一些原住民民族顺应了分化,另一些拒绝妥协,他们会杀死分化后的族人,只利用未分化的少年少女繁衍族群。而分化的年龄因人而异,omega的分化总是来得早一些,a1pha一般要到十四五岁才会迎来分化,因此,有些原住民族群里,经常只能看到一些青少年,几乎看不到十二岁以下的孩子。这和这里的年龄性别分布倒很相似。
见到了凌存真,这些少年少女都站了起来。平台周围还能看到几条有火光的通道,这里的墙壁上没有那些金光闪闪的真菌了,只有一些简笔画,画的都是一些花草,一些动物,像是在教孩子认识世界的图册上会看到的图画。
凌存真闻到了食物的气味。
一个满头银的老妇人人从一条通道里走了出来,她的手里端着一只木碗。
人们纷纷对这位老妇人行礼。
凌存真听到有人用白山话说:“大祭司。”
大祭司走到了他跟前,她有着omega的身形和omega的气味。她的身上有那黑袍上的信息素气味。
大祭司的眼睛也是黑色的,只是她的眉毛和睫毛的颜色也都很淡。
大祭司把木碗递给了凌存真,里面是一碗热汤。她拉着他在一张石凳上坐下,人群又都坐下了,各自忙起了各自的事。
凌存真先开了口:“我想移除腺体……一个医生说你可以帮忙……”
为表尊重,他说的是白山话。
大祭司听后就道:“你的白山话说得很糟。“她摸着他的手:“索菲亚没有教你吗?”
凌存真一惊:“你知道我是谁?”
“我见过你两次,在水边。”大祭司说,“一次是在索菲亚离开的那天,另一次……就在最近。”
凌存真寒毛直竖:“你是……你是我梦到的……”
他不敢置信。
他在母亲离世的那天和最近都做了那个乌鸦啄水的梦。他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这个梦。
大祭司又说,“我知道你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
凌存真对各路神秘力量一直持怀疑的态度,他相信的是眼见为实,他相信的是,精神虚弱空虚,妄图为每一件事找寻到意义的人才会轻易投靠神秘。如今听到大祭司的话后,这种怀疑的态度确实有些动摇了。他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汤,咸香可口,竟然还有肉块,他环视四周,在这片寸草不生的沙漠里,在这个连只老鼠都见不着的洞穴里竟然还有鲜肉,他又感到一阵寒意,轻轻问道:“这是什么肉?“
大祭司说:“人肉。“
她道:“我们会杀掉分化后的族人,吃他们的肉,不然我们在这种地方还能吃什么?”
凌存真肚里擂鼓,他早就饿得眼冒金星了,嘟囔了句:“是吗……“就又喝了一大口肉汤。
大祭司说的可能是真的,可是一种求生的意志把他牢牢地摁在了石凳上,催促着他赶紧多喝几口汤,多吃几口肉。一个贵族a1pha会选择体面地饿死,但是一个一无所有的omega不会。
大祭司笑出了声音。凌存真咽下嘴里的肉,低着头说:“那我会带着他们的份好好活下去的……”
提起活下去这件事,他抬眼问大祭司:“那你也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吧?”
大祭司道:“困扰着你的那件事,只有你能帮你自己。”
她温柔地抚摸他的手,温柔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和母亲一模一样,她的容貌甚至也有些接近母亲了。母亲好像在这个沙漠洞穴中复活了。
凌存真眼前一花,手上无力,再拿不住那木碗,肉汤撒了一地,他摔倒在地,想把手伸进嘴里,可四肢已经没法动弹:“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他的头顶到处都是金色的星星,一闪一闪,他好像被吸到了天上去,和星星为伍了。一种轻快瞬间涨满他的身心,他开心极了,他终于抛弃了自己那又湿又重的躯壳!
他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