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存真的声音幽幽响起:“我现在有点喜欢教堂了。
“我以前觉得教堂里有玫瑰花,有各种各样的花,各种各样漂亮的彩绘玻璃,它的漂亮是它唯一的优点,唯一讨人喜欢的地方,原来,它在毁灭时更让人喜欢……”
有人进来了,凌存真立马蹲了下来,李斯恒也猫下了身子,两人互相用手指压住对方的嘴。
“天哪!上帝保佑!快叫消防车!!”
“圣母啊!”
“上帝啊!原谅那些无知的羔羊吧,他们无意冒犯,他们只是迷途的羔羊!他们需要您的指引!”
凌存真眼一眨,又忍不住笑了,李斯恒被他传染了,也直笑。他们不得不捂住了对方的嘴。
不一会儿,外头响起了消防车的警报声。
凌存真眼珠一转,推开了李斯恒,站了起来,他这一下站得有些太猛了,还似有些不胜酒力,人跟着左右摇摆,李斯恒一把抓住了他的腿,凌存真这才站稳了,他有模有样地朝下面的人起了号施令:
“下面的几位神父,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排查可疑人物啊!我是情报秘书处的,你们应该都知道我是谁,有人不知道我是谁的吗?没有,是吧,好,我追踪一个穿黑衣服的可疑人物到了这里,被他打晕了,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有这么一个人跑出去了吗?”
“我们的玻璃长廊被人砸了!”一个人喊道,“我们不会是下一个爆炸目标吧?”
“这位神父,稍安勿躁,情报秘书处会处理的,我们会保障你们的安全,但是现在这里太危险了,大家赶紧撤离,最好把所有人都喊起来,包括大主教,上帝保佑他,大家都去教堂外的空地,快!”
李斯恒仰头望去,忏悔室的那把火好像烧得比刚才更旺了,一阵阵呛人的烟味飘了上来,赤红的光映亮了大教堂的彩绘玻璃窗,高高的穹顶在至暗的午夜竟五彩斑斓。
赤红的光为凌存真镶上了一圈边。
他站得那么高,周身那么亮。
底下是慌乱的脚步声,慌乱的人群。
李斯恒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告诉这些人,告诉所有人,他也在这里,告诉他们,这个无论何时,无论生什么事情,身处什么样的环境都无法掩盖住他周身光芒的人属于他。
但是他不能,他只能把他拽下来,抱住他,亲他一下,一下又一下。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也站在这样很高,也是在教堂……”
凌存真笑着推开他:“还不快走?!”
他爬起来,抓着李斯恒的手就往下跑,可又不敢太冒失,跑一会儿,停一下,看看路,看看周遭的情况。
消防车的警报声更响了,整座大教堂的人似乎都被唤醒了,跑一会儿,他们就得躲一阵。
他们躲进了惩戒室,阴森的石头房间里挂满了大小不一的耶稣受难像。
圣子的额头在流血,手脚在流血,腹上的伤口在流血。
这整间屋子都在流血,都在散血腥味。
他们还躲到了廊柱后头去,贴得很近,不得不贴得很近,鼻子碰着鼻子,两个人合成一道影子。
他们一起穿过了葡萄园,离开了大教堂,钻进了废弃的俱乐部,跑进了一间台球室。
室内有窗,但没有光,太暗了,两人跌跌撞撞,不时撞到桌子,撞到椅子,酒劲和兴奋也在这个时候逐渐褪去了,不知不觉,他们的步伐都变慢了,也变得谨慎了,但是手仍然牵着。
李斯恒顺着凌存真的手摸上去,摸到他的袖子,稍稍收紧,收住了他的手腕。
他又瘦了一些。他的作息不规律,喝大量的咖啡,抽大量的烟,有上顿没下顿,吃太多还容易吐,脑子里总是在想很多事情,怎么可能不消瘦呢?
李斯恒站住了,也把凌存真拉住了。他摸到他的脸,往他嘴里塞了两颗杏仁。那是刚才凌存真给他,他没吃完,揣进了口袋里的。
没有任何光源,他看不清,凌存真也看不清,嘴一闭,咬到了他的手指。
但定睛仔细看一看,室内好像又是有光的,那光像是在凌存真双眼的位置闪烁着。
李斯恒追着那光,他可以忍耐住不告诉全世界,他已经拥有了他梦寐以求的,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宝石它不柔软,很坚硬,花了他很长的时间才开采出来,才将它握在手里。他忍不住不去欣赏它,擦拭它,不去触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