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亮起的一瞬,凌存真的眼睛跟着一亮,火灭了,黑暗涌上来,李斯恒一把抓住了凌存真的手,他差点以为他会被那突然降临的漆黑吞噬,忙不迭呼唤着他,和他说起了话:
“凌存真,我知道我的信息素很弱,我的能力也一般,外形也是普普通通,我没办法像萨沙那样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我也没办法像李星迪那样说出多聪明的话,我也没有莱万那种勇气,在这种时候敢于经营起那样一个组织……
“我也没办法给你出多好的主意,大多数时候我都还需要你的意见……”
李斯恒的牙齿打起了颤,他从来没有一口气和凌存真说过这么多话,几乎像是自说自话了。他抱住了凌存真。他从来都是说几句话,看看凌存真的反应,再继续说几句。
他很早就养成了这样和人说话的习惯。
荣誉孤儿院里孩子都是这样和老师,和神父,和旧货店的老板,餐馆的后厨,庄园主家的车夫,杂役们说话的。
荣誉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在分化前都不怎么爱互相交流,分化之后,omega老是爱找a1pha攀谈,a1pha对谁都有些爱答不理的,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很快就能离开孤儿院,去军校拿补贴吃热饭了。他们一点都不想带走和孤儿院有关的任何东西,包括人际关系,包括回忆。
很久之后,李斯恒才从电影里学会一个词来形容这种习惯:察言观色。
可今天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有很多话想和凌存真说。他不回应他,他也有很多话想说。
他的眼前总是无端端地浮现出凌存真安静地坐在汽车后座,安静地离他而去的样子。
他从前和他没有任何交集,仿佛往后也不会和他再有任何联系。
他是被他标记过的omega,理应追随他,顺从他,爱他,可错乱的分化,错乱的改变,让凌存真变得独一无二,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无法用一般的分化性别关系来诠释和定义。
他好像离他越来越远,好像在不断地深入一条很黑,很暗的小路。
他就快跟不上他,抓不住他了。
李斯恒迫不及待地继续说道:“我誓我真的不会再瞒着你任何事情了,相信我好不好?
“我也可以保护你……
“我也是可以保护你的,你知道吗?
“我可以从那些让你难过的事情里保护你,可以在你不开心的时候让你不至于那么低落,你可以用我的信息素,你可以喝我的血……
“你难过的时候可以和我哭,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和我说,累了的时候,你宁愿一个人裹着衣服谁在那张破沙上……”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了,但是他没法停下来,他没法不将凌存真搂得更紧:
“你可以找我,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我想让你开心一些……
“你当然可以因为很多事情不开心,但是……不要自责可以吗?”
“你是可以开心的你知道吗,很多人死了,但是还有很多人要活下去,活下去就一定会遇到开心的事情不是吗,为什么要用别人的死给自己判刑?如果非得把这些人的死怪罪给谁,也怪不到你的头上。
“可以怪我,怪李天乘,怪李得……怪那些把纷争,把暴力带到世界上的人。
“怪第一个用石头砸死同伴的人猿!”
说到这里,李斯恒实在太激动,呛了下,咳嗽了起来,他尴尬极了,低着头一个劲咳嗽,缓过来了还继续咳着。
凌存真轻轻抚他的后背,终于开口:“没事吧?”
李斯恒摇着头,脸蹭着他的衣服,他的衣服上总是有很重,很难闻的烟味,但他身上却没有这种味道。
李斯恒到现在都想不通,凌存真变成omega之后,他的信息素是没有气味的,但为什么连他整个人无论抽多少烟,喝了多少酒,也是没有味道的。
他想到神话故事里的精灵,神,或是巫师,人世间的污浊之气无法近他们的身。
他又有些激动,打了个激灵,有感而:“我又凭什么能得到凌存真的爱呢?
“你要爱一个更值得爱的人,更优秀,更好的人,他的手应该是干干净净的,他应该能完全地保护你……能让你爱上他,爱一个人是能给人安全感的,会让人觉得很踏实,让人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值得再多留一阵,多看几眼的。
“凌存真,你去找这样一个人吧,你不要去那个很黑的地方……”
李斯恒几乎要钻进凌存真的外套里去了。他的鼻子酸酸的,呼吸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