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书架上那些书的书名。
《国富论》《资本论》《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经济学原理》《计量经济学导论》《时间序列分析》《公司理财》《投资学》《期权、期货及其他衍生品》……
我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一个mafia的书房里,堆满了经济学教材。
还有几本中文的,甚至还他妈是繁体字的。
“看什么?”洛伦佐的声音从书桌后面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他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看起来比昨天随意了很多,但那种“不要惹我”的气场一点都没减。
“你……”我指了指书架,“你也看经济学?”
“不是‘也’,”洛伦佐放下咖啡杯,“我学的是金融学和管理学,本科在博科尼读的。”
博科尼大学。意大利最好的商学院。
我申请过,被拒了。
我沉默了两秒钟,突然感觉有点悲伤。
“所以你让我来当‘财务分析顾问’,不是因为你需要一个顾问,是因为你需要一个——”
“需要一个能看懂报表的人,”洛伦佐接过我的话,“我的手下,杀人的比算账的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我今天早上喝了杯咖啡”。但这句话的内容让我后背一凉,凉到我突然想起来,面前这个人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商学院毕业生,他是一个杀过人的mafia。
“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了。
“马可说你找他搬行李?”
“对,”我点头,“我的笔记本电脑和笔记都在出租屋里,没有它们我没法——”
“没法学习?”洛伦佐替我补完了后半句,嘴角微微上扬。
“没法干活,”我纠正道,“你不是让我当财务顾问吗?我总得用电脑做表格吧?总不能让我手算吧?”
洛伦佐看着我,翠绿色的眼睛里的表情从“逗你玩”慢慢变成了“你有点意思”。
“你说得对,”他说,“马可会去搬的。”
“谢谢。”
“还有别的事吗?”
“有,”我清了清嗓子,“我想问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学校上课?”
洛伦佐端起咖啡杯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睛看着我,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还没放弃这个”。
“你现在的身份,”他放下咖啡杯,一字一顿地说,“是维斯科尼家族的财务顾问。你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时候,我需要派人跟着你,这会很麻烦。”
我沉默了。
这意味着我明天的课大概率是上不了了。高级宏观经济学,索洛模型,稳态收敛路径,这些词在我的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慢慢下沉,沉到了一个叫“可能要挂科”的深渊里。
“那能不能帮我请假?”我退而求其次,“缺勤超过三次,全勤奖学金就没了。我能不能请个假?不用太久,就说我生病了,请一周——不对,请三天就行。三天之内我应该能——”
“应该能什么?回去上课?”洛伦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应该能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说,“你不是说要签合同吗?签完合同我就可以开始干活了吧?干活不一定非要在总部吧?远程办公不也行吗?我可以在学校图书馆做分析,然后发邮件给你——”
“林恩。”
“在。”
“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只是没搞清楚状况?”
这个问题问得很认真。洛伦佐的身体微微前倾,翠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目光里没有威胁,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单纯的、认真的好奇。
我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我搞清楚状况了。我知道你很危险,我知道我闯进了不该闯的地方,我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很糟糕。但是我也有我的处境——我的奖学金是靠全勤撑着的,我的房租是欠着的,我的两份兼职如果旷工就会被开除。对我来说,没命是以后的事,挂科是现在的事。”
洛伦佐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男人的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不像一个杀伐果断的mafia,更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你,”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真的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