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我为什么一个mafia要听我分析中国留学生的报警习惯,问就是如果不讲清楚,这周五巴勒莫可能会出现“中国留学生集体报警找同学”的新闻。
而新闻里那个“失联”的同学,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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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说,“工作人员还给她煮了碗鸡蛋刀削面,陪她聊了半个小时,然后把她送回了公寓。”
洛伦佐闭了闭眼。
“还有,到了中国的节日的时候,只要没回家都会去大使馆。”我说,“去年中秋节,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看着月亮,想着国内的朋友都在吃月饼赏月,我一个人在这边连个月饼都没有。然后我就跑去领事馆了,工作人员给我发了月饼,还跟我说‘小伙子别难过,我们都在这呢’。”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发现洛伦佐看我的眼神变了。
比起之前的审视和时不时的不耐烦,又或者是“这个人是不是有病”的嫌弃。此时他眼里闪动着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描述的东西。
“去年过年我没回家,”我继续说,“也去大使馆过的春节。领事馆组织了一个春节招待会,包饺子、写春联、看春晚,有个叔叔还现场用毛笔写了副春联送给我,上联写‘海外存知己’,下联写‘天涯若比邻’,横批‘祖国在你身后’,我一直贴在出租屋的墙上。”
“春联。”洛伦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就是……红纸黑字,上面写着吉祥话,贴在门两边,”我说,“中国的传统习俗。”
洛伦佐沉默了几秒钟。
“上次我护照丢了,”我继续说,“也是找大使馆新办的。一周就下来了,加急的,都没多收我钱。我还写了一封感谢信。”
“你还写了感谢信。”
“对,手写的,虽然字写得不好看,但毕竟是个心意。”
洛伦佐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我条件反射闭嘴,保持安静。
洛伦佐又闭上了眼,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睁开眼睛,翠绿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放弃理解这个世界”的平静。
他看向我,眼神变了,变得更深、更沉,像是一片翠绿色的深潭。
“林恩,”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不是不是不是!”我赶紧摆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绝对不是威胁!我是在给老板你做风险评估!纯粹客观的!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
洛伦佐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的笑容里写着“你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风险评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管这叫风险评估。”
“对,”我说,“风险管理是经济学的重要组成部分。识别风险、评估风险、制定应对策略,这是标准流程。”
“所以你的应对策略是,”洛伦佐说,“去参加聚会,避免你的朋友们报警找大使馆。”
“对,”我点头,“这是成本最低的方案。如果不参加,风险是朋友们报警、警察介入、大使馆介入、事情闹大、媒体关注、维斯科尼家族被曝光、boss你上国际热搜,成本无限大。如果参加,成本是,呃……一箱可乐和一顿饭。边际成本极低,边际收益极高。作为财务顾问,我觉得我有义务向老板你汇报可能影响……嗯……‘工作连续性’的外部因素。”
洛伦佐看着我,翠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林恩,”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你是第一个,用经济学模型来分析自己应该去参加聚会还是应该被沉海的人。”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是吗?”
“是的。”
洛伦佐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笔,在面前的纸上写了几个字。我偷偷瞄了一眼,没看清写的是什么,只看到他的字迹很潦草,和医院里大夫的处方差不多。
他写完之后,抬起头,看向门口。
“西里森。”
门被推开了。西里森,洛伦佐的另一个下属,站在门口。
“去拿一台新电脑,”洛伦佐说,“下好微信,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