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级向上级汇报工作,应该站着的。只不过她上辈子没出过社会,跟导师讨论问题也是坐在导师身边,不熟悉这方面的礼仪。
“是我失礼了。”段灵墟诚恳道:“但你看,我都把凳子搬过来了,人都坐下了,那就坐着呗。”
荀知命无奈。
段灵墟挤出一个甜美微笑:“少爷,我昨天从收购厨房余料的小贩那里买东西,这是明细。另外我希望您给我一点钱,因为未来一个月我打算收拾一下咱们院子,改善一下您的居住环境。”
荀知命接过段灵墟的小本子,不禁皱眉:“你这歪七扭八的写的什么?”
“歪七扭八?”
段灵墟探头去看,跟荀知命凑得很近。
荀知命闻着她身上的皂角味,将自己的脑袋往后退了退,段灵墟浑然不觉。
看到本子上自己的字,段灵墟猛然想起什么,怪不得荀知命看不懂。
她将本子从荀知命手上拿回来,指腹触到了荀知命的指节,荀知命的手指不自觉颤了颤。
“这是阿拉伯数字,等我一下,我改一改。”段灵墟从荀知命的桌子上拿了一支笔,将本子上的数字换成大写汉字又重新写了一遍。
荀知命也顾不得责备她没规矩,他心头实在疑云密布:“阿拉伯数字,是何意?”
段灵墟一边写一边解释:“阿拉伯……你可以理解为是一个很远的小国。印度……就是天竺,天竺你知道吗?”
荀知命:“略有耳闻。”
“天竺那边的人跟我们一样,充满智慧,他们为了方便记录数字,就发明了数字的简要写法,就是我刚才写的这些符号。后来由阿拉伯人将这种数字的写法传播到了西方的四海列国。”
荀知命听得一知半解,只是凝重地看着段灵墟,这丫头实在古怪。
“好了,写完了,这样你大概就能看明白了。”段灵墟将本子重新递给荀知命:“昨天买东西一共花了十七文钱,又给了小贩二十文,让他帮我买东西。另外我已经跟厨房当差的初七约好了,以后她当值的时候我可以去拿一些食材。虽说初七没管我要钱,但关系需要打点,交朋友得有来有往才行。还有就是等我收拾好了院子的杂草,我要买花种。最后就是我房间东西太少了,最起码要再给我一张书桌。这样少爷您算一下,看看大概给我多少钱合适。”
荀知命看着段灵墟的双唇不住地翕动,喋喋不休。
良久,他才道一句:“难看。”
段灵墟愣住,难看,什么难看,我……我吗?
看着荀知命真挚的眼神,段灵墟怒从中来。
我难看?我不计前嫌,辛辛苦苦给你干活,你嫌我难看?我难看吗?诚然我没有你好看。但我也绝不难看好吗?而且就算我真的难看,但这是你可以当面说的吗?
哇,你这个狐狸精有没有素质?!
段灵墟心里已经骂街八百句,但因为她今天是来要钱的,所以终究不敢发作,只咬牙看着荀知命。
荀知命:“你这手字,真是太难看了。”
话音落下,段灵墟意识到自己骂错了,但她余怒未消,只能梗着脖子道:“难……难看吗?你写得又能多好看?”
段灵墟说完就瞥一眼桌案上荀知命的笔墨。
荀知命画的是细雨中的一片残荷。
段灵墟喃喃念出画上的题字:“留得枯荷听雨声,易之。易之是……”
“我的字。”荀知命答:“我名知命,字易之。”。
荀知命的字和他的名截然相反。然而自古以来,知天命易,逆天命难。
“你的字确实好看。”段灵墟默然一阵,坦诚道。
段灵墟没有说谎,荀知命的字是雅俗共赏的好看。笔锋飘逸,但字骨凛然。是一手很有精气神的字,跟他本人时日无多的形象并不相符。
荀知命见段灵墟怏怏,从书案的匣子里拿出一个荷包,扔到段灵墟怀里。
“里头的钱应该够你用一阵子。”荀知命道:“花的钱要像今日一样,笔笔记录在案。花完了再来找我要。至于书桌……仓库里有,等让哑婆带你去搬一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