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居然还会下太阳雨,真是奇观。
微弱的太阳光洒进北区最高级别的看护病房里,细雨声被隔绝在窗外。
这样的奇观并未坚持多久。北区寒冷,阳光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病房区采用的特级防弹玻璃窗上划过一段一段流星一样的雨线,却不留一丝水珠的痕迹。
室内落针可闻。
“程管家,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传进开门进来换点滴的护士耳朵里。
望过去看时,发觉病人的身材太过纤细,好像灵魂都成了他的负担,只要他转动一次脖颈或手臂都需要积攒很多力气,像一只生了锈的仪器在艰难运转。
一位稍长他几岁的alpha站在病床尾端,双手端放在身前,对病床上的人似乎很小心。
“遗产赠予合同被先生签下后已经生效,我会全权负责——”
寂静的病房传来刺耳声,一只价值不菲的玻璃杯撞碎在洁白地面上,护士被惊吓到,手里的试剂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池漾不管不顾,神色痛苦也红了眼眶。
“我要你负责什么!我是你的谁!凭什么要替我做这个决定?他又不是死了残了,这种不吉利的东西不要再让我看见!”
声音嘶哑又脆弱,仅仅是几句话,身边的监测仪器就开始发出刺耳的响,护士回过神来后急忙出去叫医生。
程玉怀垂眸看着地面上那份被揉皱的合同,沉痛的神情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温冷。
他弯腰拾起,没再说话,却能听到嘶吼过后的痛哭,身体蓦然顿住。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倒是一身轻松,可为什么要让我记得。。。。。。”
“为什么。。。为什么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
程玉怀在沈家十年,对这个被沈少惟收养回来的小少爷很是心疼,几年才养出来一个健康快乐的小孩,三年就被打回了原型。
池漾在三年前受了重伤,身上全是被虐待过的伤痕,第一年昏迷的时候身上几乎没一处是好的。
出事前,程玉怀受沈少惟嘱托,作长明科技总代理人,为池漾铺好更长远的路。
没想到天不遂人愿。
等池漾终于从icu病房里出来了,他才得知沈少惟脑部受损,部分记忆丢失,被联盟理事长当晚就下通知调到柏林总部,即刻出发。
沈家失去决策人一时无主,在池漾昏迷期间,程玉怀只能暂且交由信得过的人打理长明部分事务。
。。。。。。
一开始,程玉怀并不想把太多信息告诉刚恢复意识的池漾,可对方一醒来就哭着要哥哥。
虽心痛,但没有办法。
池漾头痛症发作,他只能蜷缩在病床上,被迫接受三年的信息差,和突然消失的家。
程玉怀垂眸替他掖好被子,不忍心再看那张病态惨白的脸:“当时他们动手太快,赶过去的时候,电击强行干预大脑已经进行了两次。”
“沈先生全程被联盟的人监管,我们近不了身。”
程玉怀一向话少,但对池漾和沈少惟,他永远无话不言。
再看过去,侧蜷着的人没了太大的反应,清秀的脸上只显出了苍白,没有丝毫红晕。
仪器却始终滴滴作响。
沈家收养的小少爷被再次推进急救室,出来时已经是夜里了。
程玉怀始终在病房守着池漾,长明的运输产业一直由代理人管着,其他暂且无事可做,他就会翻一翻沈少惟三年前签下的赠予合同书。
没有一条是不利于池漾的,程玉怀合上文件抬眸,发现池漾醒了。
睁着眼看灰白的天花板不知道在乱想什么,程玉怀站起来试图找一些有趣的话题。
可惜他这个人本身就无趣,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有什么话题可讲。
倒是池漾先开了口:“程玉怀。”
“我要去柏林。”
程玉怀只沉默一秒,就答应了他:“好。”
“我一会问问医生,怎么有效帮助他恢复记忆。”
他自动认为,池漾去柏林只为了让沈少惟能够记起一切。
“不。”池漾开口,虚弱无力的声音透过空气,“暂时不用。”
“柏林指挥总部的形势我们不了解,万一内部有敌人,对他不好。”
程玉怀安静了一瞬立刻明白过来:“有联盟的人被沈少惟看到脸了?”
池漾咳嗽几声才继续说:“。。。不确定,但那天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正常。”
他跟沈少惟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能很快反应过来利与弊,即使这些消息像针一样直戳他心口,他也理智大于痛苦,在清醒后迅速作下了决策。
查出来那个人还在沈少惟身边的话,池漾一定弄死他。
程玉怀做事向来狠绝,立刻找到了柏林的内部关系。
“我安排人让你进去。”
池漾:“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