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染连忙爬起来,揪着他衣袂的小小角落,微微蹙眉。
“探敌。”栩星渊道:“和昨天一样。”
江辞染面色微变,凤眸里光影明灭。
他心知外出探路乃是常理,正是昨天栩星渊早在遇虎之前现石洞构造和老虎,才设计出的陷阱。
“想不处于被动,就必须要掌握先手的信息。”栩星渊望着他,补充道。
“那你一定要回来啊。”江辞染紧张道。
他茫然的双眸落到虚无某处,瓷白的小脸泛着薄汗,片刻后,低垂眼眸淡漠道:“你想走也行,提前道一声,我必不会纠缠你,勿要一去不复返,教我在这里苦等……”
“不会的。”栩星渊平淡说:“不会教你苦等,若是太阳落山我没回来,便是死了。”
江辞染皱着眉,听到栩星渊说死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讲自己,而是在讲路边的蚂蚁。
栩星渊将那把断刃的刀柄塞到江辞染的手中,“小心些,不要摸到刀刃了。”
江辞染感受到手中的重量,知道这刀刃并非凡铁。他被栩星渊领到某处,交代他若听到任何声音都要先躲到这里,又将披麾盖到他身上。
山君的尸体架在洞口内侧,让其他野兽不敢进洞。
江辞染默不作声,安安静静。
栩星渊临走前的安抚,没有让他有半点舒服,反而更加恐惧,因为爹娘把他扔在这里时,也是这般温情。
江辞染听见栩星渊走了。
洞中复又安静,只有沙沙树声、虫鸣鸟叫、溪水绕石。
这些声音江辞染早听腻了,听烦了,听惧了。
江辞染仿佛回到五天前的孤身待毙,有些耐不住寂寞,他试探地喊了栩星渊的名字,无人回应,只有空落落的回音,像是讥讽他。
他没有落泪,反而苦笑了一下。
弃我若敝履者不可留也。
好恨。
双目已废,苟活原不如死个痛快。可他好恨,死又不甘心。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天然的石洞里,山风吻拂额前碎,容貌脱,眼神空灵,眉眼慈悲,低头垂眸间如一樽蒙尘静谧的玉砌观音像。
他的手指狠狠嵌入粗粝岩石缝里了,甚至扣进指甲里。
指尖一痛,方才让江辞染清醒过来,他将流血的手指放进口中,尝到浓烈的血腥味,不经意嘴唇被血染红,像是待嫁少女美丽的檀脂。
他面容丽,此刻恰似话本里的艳鬼。
江辞染在一片黑暗中不知等了多久,直至洞口的风逐渐转凉,山林里的归鸟开始啼鸣,就连眼睛的光感都在慢慢暗淡,他便知道,太阳落山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洞外却在下一个呼吸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又猛地睁开双眸,也不管是谁,便问:“栩星渊,是你吗?”
栩星渊:“是我。”
栩星渊皱眉,看见江辞染一整天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挪过窝。
江辞染拿起身边的盲杖就朝着栩星渊跑来,哆哆嗦嗦地伸手想要摸他,眼泪马上就要往下掉。
他哭哭啼啼地抱怨道:“栩星渊,你怎么这么慢,不过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栩星渊淡淡垂眸看着他的受伤的手指,轻笑一声,道:“你当真这么想?你估计想的是如果没回来,骗了你,便是做鬼也不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