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云积寺主持又占卜问神,得到了大致方向,终是石邑找到您了,不然真不知我等该何去何从啊,容臣等直言,殿下为了王妃,真是死也甘愿啊……”
江辞染沉默,温热地湿润又一次涌上眼眶,但他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落泪。
他撇开头去,好半天,才声音略带哽咽,故意责骂道:“真是的,栩星渊是个疯子,他脑子有病,怎么这么冲动,做这样傻事唉,这确实该赔给人家,也对不起主持。”
“主持要教公子赔,可是公子不愿意赔啊……”胡衍主动道。
江辞染无奈又哽咽地道:“……这事儿你们应早点告诉我,我让他赔!”
“是了,此事幸赖王妃,是后得谒见王妃,我等灵机一动,说是按照王妃的样子来雕刻观音像王妃天姿国色,塑成之后,众人皆以为神像本然,莫辨其真,殿下就立刻批了。”
“什么?”
江辞染对这件事的曲折程度又上了一个高度。
第一次有人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有些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吉时方至,揭像之仪已启。
梵呗低回,诵唱声绵延如潮。
寺庙檐角的金铃声,清澈悦耳,江辞染眼睁睁看着,覆像轻盈的绛纱应声滑落,一尊镀金观音宝像赫然现于莲台之上。
金像上挑的眉眼垂眸,慈悲含笑,手持净瓶,素美姿容。
它的脸型、五官几乎和江辞染一模一样,但更像盲眼时候的江辞染。
那时候的他总是垂眸,望向茫茫虚空处,一双紫眸没有光彩,但微微上扬,既慈悲又无情。
河北西路九十三家观音庙的神像皆是其貌。
江辞染踯躅在原地,望着善男信女们焚香稽。
“果然很像啊……”胡衍不禁赞叹道,“王妃天姿国色,作为观音取像真是恰到好处。”
江辞染看着模糊的观音像,凝固在原地。
栩星渊终于回来了,他走向江辞染,身姿挺拔、亭亭直立,把纸袋装的包子递给他。
江辞染看着他,红着眼眶,眼底聚泪,默默无言。
“嗯?”栩星渊弯腰,与他的眼睛平视,皱眉道:“谁招惹我的宝贝了?”
江辞染噘着嘴不说话,委屈极了,他的喉咙哽住说不出话来。
栩星渊直起身子要责问胡衍二人,却被江辞染拦下,他才哭着道:“哎,与他们无关!不要生气!”
他说着又转头让胡衍二人赶紧走,两人匆匆行礼便跑了。
栩星渊叹息看着低头含泪的江辞染,他又侧目看向残阳熔金之下,夺目道耀眼的镀金观音宝像。
“胡衍他们告诉你了?”
江辞染鼻子堵了,嗯嗯两声,也模糊不清。
栩星渊抬手,他的手掌宽厚,几乎能将江辞染的脸笼住,手背青筋微突盘桓,手指白皙匀称修长,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抹掉江辞染眼尾的珠泪。
栩星渊手指有薄茧,蹭过江辞染细嫩的皮肉,传来丝丝酥麻的感觉,他终于是止住了眼泪。
栩星渊淡淡开口道:“观音本来也要取貌,想来想去,你就是最合适的,其实我还有点舍不得,只怕我妻子让那么多人看了。”
在石虎山,栩星渊曾瞥见在洞中,无知无觉等待他的江辞染。他垂眸坐在破败的石洞里,就像是一樽无人祭拜的野观音。
他那时候便在想,他一定是捡到了一樽被遗弃的观音像,捡到了一个小小的可怜的神明,他理应向供奉,也理应在某天让所有人为焚香祝祷。
江辞染见他又在开玩笑,也没有任何反应,摇着头悲伤道:“不是这个事情,夫君为何那么傻?你的膝盖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