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就是北安侯府备办的冬猎赏梅宴。
从上午开始,赴宴的宾客便手持请帖陆续抵达别苑。
别苑后面的马场开阔,尤其雪后初晴,便在马场边上的看台立了数座巨大的御寒锦帐。
居中最大的主帐恢弘大气,里头的席位泾渭分明,却不是南面那边常见的男女分席,倒像是两个派别一般。
主位是老夫人和北安侯魏峥,右手边是魏氏宗族长辈和旁支子弟,还有苏老先生、军中诸位副将及家眷;左手边则是朔宁州牧、都尉一众官员,和赵、韦、陈几大世家和其他家族的人。
其余官职再低些的僚属,和受到邀请的宾客,则分坐两侧的副帐,自有魏氏旁支子弟专程接待,半点不曾失礼。
崔含枝她们的位置是在主帐右手边的第二排,她的位置在第三个,打头那个位置是柳娘子的,然后是苏娘子,她右手边是秦娘子。
昨晚魏峥折腾了半宿,终究是碍于她的身子,两人都有些不上不下,后来也不曾睡得安稳。
所以这会儿落座后,崔含枝眼皮还有些沉重。
早晨的时候还是挽春挽月两人就着榻上的暖意,直接在被窝里为她打理好妆容的。
这一个冬日过去,这门手艺两个丫鬟也是练出来了。
魏峥那厮用膳的时候,还慢悠悠的打趣自己:“下回还敢胡闹?”
天地良心!
她就是摸了他几下,后面也不知道是谁死不要脸,一点都不嫌脏。
心里憋着一股愤愤不平的怒气,面上也没忍住带了点出来,崔含枝瞪了坐在上的人一眼,自以为坐在后面对方瞧不见。
殊不知她眼里那点小情绪近乎直白,落在魏峥眼中就格外鲜活,软乎乎的叫人心里软。
嗯,今日这身衣裳也衬她……回头做骑装的时候,再选些鲜亮的料子一道做了。
他端起温热的茶水,浅浅的抿了一口,顺势遮住了嘴角轻微的弧度。
两人之间无声的机锋和缱绻,旁人全然看不懂。
旁边的秦娘子瞧她盯着桌面怔怔出神,眉宇间也有些掩不住的倦意,忍不住唤了她一声:
“崔妹妹,你这是……昨夜没歇息好吗?”
这一声轻唤,瞬间将恍惚的崔含枝拉了回来,她骤然清醒,微微抬眸:
“秦姐姐,怎么了?”
秦娘子细细量她片刻,看着她身上全然不同于往日进府时的明艳,笑着摇了摇头:
“无事,就是瞧着妹妹今日妆容衣饰格外精致动人,想跟妹妹打个招呼。”
“姐姐谬赞了,姐姐今日瞧着也很是美丽。”客气话,崔含枝也会说的。
今日她这一的确是挽月和挽春是下了大功夫的。
院子里的丫鬟都认为,这是自家娘子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必须要精心装扮一番,务必要到惊艳众人的地步。
髻挽成了温婉端庄的随云髻,不似寻常贵妇那般堆砌珠钗,只在鬓边斜插一支细碎珍珠银簪,垂着几缕细软流苏,随动作轻轻晃动,清雅又不失灵动。
面上是挽春亲手画的梅花妆,肤粉匀净,眉如远山含黛,纤细柔和,眼尾轻轻扫了一点淡粉胭脂,衬得眼眸水润清亮。
最妙的是额间一点粉嫩嫣红的梅花钿,小巧玲珑,恰似雪落梅梢,添了几分娇俏温婉。
身上是一袭嫩粉织金锦裘,料子看着轻薄,实则内里嵌了软乎的兔毛,最是御寒保暖,衣身隐绣细碎流云暗纹,光线流转间金线微光隐隐,低调又不失华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