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含枝看着他这幅郁郁的神色,喉头一哽,面上却故作委屈道:
“怎么?琛哥儿不想再多陪娘亲一会儿吗?”
琛哥儿连忙用力摇头,声音带了几分急切:
“娘,我想的。”
他做梦都想和娘在一起。
就算回去之后要受罚,他也想多陪娘亲一会儿!
尤其是和娘亲站在一起,看着弟弟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这样的景象,是他午夜梦回才会出现的梦里的场景。
母子俩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周瑾和周瑜往听竹苑那边跑了,有青松跟在后面,崔含枝倒也放心。
她侧身,看了看这个刚到自己腰间的长子,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过几日就是你六岁生辰,娘给你做了身衣裳,试试合不合身?”
崔含枝牵着琛哥儿的小手回了房,从内间拿出自己去别苑前才刚刚做好的新衣,笑着道:
“琛哥儿,脱了外衫,咱们试试。”
琛哥儿下意识的闪躲,有些局促道:“娘做的定然是合身的,就不必试了……”
崔含枝伸出的手就是一顿,这里没有外人,她的目光也就沉了下来,声音依旧轻柔:
“乖,脱下来让娘瞧瞧,好不好?”
琛哥儿看着娘亲那双熟悉的眼睛,迟疑片刻,这才慢慢将外衫解开脱下。
寒冬腊月的,他内里只有一件崔含枝去年给他做的旧夹袄,摸起来硬邦邦的,袖子和腰上都短了一截。
崔含枝盯着这件洗的黄的旧夹袄,只觉得一股怒火在自己的胸腔里四处乱窜,找不到泄的源头。
琛哥儿脸都羞红了:“娘……”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丑的。
也……脏。
他想把外衫穿起来,不让自己的夹袄将母亲的新衣裳弄脏,可崔含枝却伸手,帮他把夹袄也脱掉。
琛哥儿想阻止她的,刚伸出的手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老老实实的垂了下去。
屋里的炭火烧得旺旺的,崔含枝指尖轻轻颤抖,摩挲着琛哥儿那小小的,瘦弱的背上那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胸腔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面上反倒异常平静。
她也不怕把孩子冷着,直接把人塞进了被子里。
“在这等娘。”
崔含枝摸了摸乖乖躺在床上的长子,神色平静的走出内间。
转过身,她眼底的寒意和恨意疯狂翻涌。
周氏……周氏!
总有一日,她定要让这家子畜生付出代价!
小小的琛哥儿缩在有着娘亲味道的被窝里,一张小脸红彤彤的,是害羞,也是高兴的。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记忆里熟悉的味道再度铭刻进心底……
崔含枝轻轻摸了摸自己有些紧的肚子,平复了一番情绪,不愿让那些烂人烂事打扰她们母子此刻的相聚。
她让青禾去将挽月给琛哥儿做的衣裳都拿过来,她不由得心底有几分庆幸。
当时自己原本只想着给琛哥儿做件外衫的,还是挽月提醒她,既然是新的一岁,里里外外换一身新的才好呢!
只是她精力不济,除了外衫以外的,都是挽月帮着做的,顺便也给阿瑾和阿瑜做了一身。
这两个皮小子素来爱跟他们哥哥争宠,哥哥有的他们也要有,也不拘多少,反正就是要有。
可这回是琛哥儿过生日,她就像让他特殊一些……
琛哥儿看着娘亲进来,后面还跟着那个叫青禾的姐姐,他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她。
青禾取来衣裳放在床边,见娘子摆了摆手,便乖巧的退下了,只是临出去前,她故意看了一眼被被子裹着只露出半张脸的琛哥儿,还做了个鬼脸。
琛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