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偏厅。
离年关只剩十几日的时候,崔含枝终于又见到了崔父和崔衡。
多日未见,崔父和大哥崔衡都是风尘仆仆的。
两人都晒黑了,却脊背挺拔,双目有神,精气神反倒比从前硬朗许多。
崔含枝看着父兄,眼底有些心疼。
“爹爹,阿兄,这些时日你们辛苦了。”
崔父摆了摆手:“侯爷托付的乃是朔宁民生根本,半点马虎不得,我和你阿兄也只求稳妥罢了。”
崔衡也笑着接话道:“是啊,累虽累点,可看着那些荒地一块块被登记为官田,隐户们纷纷归籍,我这心里踏实。”
说着,崔衡又想起来什么,拉过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人,笑着道:
“枝枝,我就说你认不出人来了,爹还不相信,你瞧瞧这是谁?”
崔含枝这才留意到站在阿兄身后的男子,同样晒得肤色黝黑,身量有些清瘦,穿着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衫。
她微微一顿,有些迟疑的开口:“大姐夫?”
杜子谦咧嘴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对着崔含枝拱了拱手。
“是我,小姨。”
崔含枝眼底一片讶然,无他,她记得大姐夫是个很斯文俊秀的人啊。
崔衡笑着开口解释:“枝枝,你有所不知,岳将军和范将军手下那些兵卒,打架出力个个在行,可要让他们动笔文书、周旋乡绅、安抚百姓,简直比登天还难。”
“此番我们在附郭县、青阳两地奔走,多亏子谦从旁帮衬,不然我和阿爹当真要熬得脱一层皮。”
附郭县与青阳县地界相连,崔衡负责勘量的河滩荒田,恰好横跨两县地界。
青阳县丞杜炳怀奉命协理此事,见崔衡焦头烂额,屡屡被些文书琐事绊住手脚,便顺势提议让其子随行辅佐。
崔衡问过他爹之后,也就应下了。
杜子谦其人,才学有,性情也沉稳,就是太过与世无争些。
他兄长已经子承父业入了县衙当差,唯独他说自己不喜欢那些官场的虚以逶迤,蝇营狗苟,终日就在家读读书,教导几个孩子,陪伴身怀六甲的妻子。
杜县丞见他终日闲散在家,心中早就不满,连带着对大妹这个儿媳妇也不甚满意。
只是大妹贤惠,又接连给杜家生了两个孙子,如今肚子里又有一个,杜家也从不轻易为难大妹也就是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他怎么也要把杜子谦塞进崔家,既能让儿子出来做事,又能顺势搭上侯府,一举两得。
这些都是两家心照不宣的事,崔含枝也明白。
“大姐夫肯出山相助,自然是再好不过,说到底咱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彼此帮扶,这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崔父点点头,对这话十分赞同。
“是这个理。”
话音落,崔父神色微微一沉,一张老脸上涌上几分愧色。
“方才见了侯爷,为父方知琛哥儿几个在周家受了委屈,此事是我和你大哥疏于照看,是为父对不住你。”
崔衡眼底也满是愧疚和自责:“是啊枝枝,那周家竟能对自家骨肉如此绝情,幸好……”
幸好他妹妹早早地就离开了周家,不然周家那一家子冷血的畜生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
崔含枝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爹和阿兄不必自责,你们也久未归家,鞭长莫及,是周家人心不足,好在三个孩子如今安稳的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