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大火生在接近一年前,莱拉则是在“黑桃七”开始往尸体上摆放扑克牌作为死亡名片的一个月前搬来拉斯维加斯的。
“操。”他嘀咕着,手又伸进箱子里。
他完全忘记了时间,同事们的黑暗秘密和伤痛往事像黑洞一样把他吸入进去。蒙托亚是对的——这些文件夹里满是他既不想、也不配知道的事情。里面尽是病态、致郁、甚至亵渎人性,但他没法让自己停下来。
玛汀出去对一桩案子的最后一点细节做收尾工作了,大约九点钟,她完事回到分局。“利维,你还在这儿干嘛呢?”她说着来到他们比邻对接的办公桌。“几小时前你就该回家了。”
“你不也还在。”他头也不抬道。
她叹了口气。“你在干嘛?这都是些什么?”
他把蒙托亚意外送东西来的事情告诉了她,然后冲自己桌上乱堆的文件夹比了个手势。“她从与我们共事的每一个人身上扒拉出来的那些疯狂事情,说出来你都不会信。你知道乔纳·吉布斯曾在少年时因使用致命武器袭击他的父亲而被捕吗?公诉最后撤销了,因为查出来他那样做是为了保护他母亲。”
玛汀额头紧皱。“这样的事听起来像是应该封存的。”
“显然,蒙托亚没有受此所困。”他拿起另一个文件夹,晃了晃。“温警长在陆战队服役期间被友军开火击中,一名试图掩盖此事的上级军官后来被送上了军事法庭。”
“我去。”
“蒙托亚简直无所不扒,”他说着,一边查看文件夹一边把它们层层叠高摞成堆,“我大学时的遭遇,卡门弟弟的车祸,娜塔莎为‘受害者权益计划’工作期间,在受访者家中受到的袭击。你和安托万在加州被那帮种族歧视的警察骚扰。你知道地检署那个甜美斯文的接待员吗?叫塔玛拉?”
玛汀点头。
“她杀了强奸她的人。从对方身上夺了枪,在那人压着她时一枪崩在他脸上。你能想象一个带着这样记忆的人,过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我不能。我也不‘应该’去想象,”玛汀说,“我们根本没资格知道那个可怜女人的这番遭遇。”
“我明白。我明白这点,但是……‘黑桃七’可能就在这堆人里,玛汀。这个人用那样的方式去杀人的动机——也许就摆在我的眼前。”
“所以呢?你觉得读了这些东西后,会比从前更接近真相吗?”她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冷笑一声。“当然不会,因为从这些文件的数量来看,基本上这里头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被视作是‘黑桃七’。靠,也许蒙托亚自己就是。给你看这些东西说不定就是游戏的一部分,搞乱你的脑子。”
这一点利维也想过,但就算是真的,也不会动摇他。他不可能对此置之不理。“至少我们现在拿到了一份更有针对性的嫌疑人名单。我们可以据此对照每起凶案的不在场证明,可以查一查谁跟克他命相关许可证的持有者有联系——”
“你们听到消息没?”他们右方忽然传来一个不之客的声音。
“你都不用回家的吗,吉布斯?”利维疲惫地问。不知怎地,吉布斯的时间表似乎总是跟他自己的重合,搞得这烦人的家伙阴魂不散,老打扰他干活儿。
吉布斯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其实我刚准备走来着,结果让我加班了。你们真的不知道生了啥?”他故意停顿许久,吊人胃口,直到利维都想揍他了,才说:“卡门·里维拉几小时前越狱了。”
利维和玛汀立马坐直。“什么?!”
“她在郡拘留所的隔间里癫痫作,意识不清,他们就急急送她去医院。救护车在半路被拦截,卡门被劫走了。但最精彩的部分是什么呢?守卫和医护人员没有被杀,只是被弄晕了,而且他们都誓说那伙绑匪身上有大黄蜂纹身。”
“黄蜂帮”——“黑桃七”遇到不能亲自下场的脏活儿时,就找上这个帮派。而且“黑桃七”会要求他们绝不能杀害无辜者。
“维加斯警局正在调动组织大搜捕。”吉布斯说。“不过要我说呢,卡门现在早跑啦。‘黑桃七’会照顾好她。”
“你这么眉飞色舞,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意外呢?”玛汀冷冷道。
“嘿,卡门可是个好人,而且她做了她觉得正义的事。她不该因为这种事坐牢。”
玛汀和吉布斯摆出明显的蓄势待姿态,准备围绕他们关于“黑桃七”的永恒命题再来大战上五个回合;所以当手机铃声响起时,利维松了口气。他抓起电话,嘀咕了一声“失陪”,然后匆匆走到几英尺外的安静地方。
看到电话是多米尼克的母亲打来时,他确实高度紧张起来。“丽塔?”他说,“出了什么事?”
“真不愧是警察。”她调皮道,利维不禁大笑起来。“没有啦,亲爱的,都挺好的。我很抱歉这么晚打给你。”
“别担心这个,其实我还在工作呢。有什么事?”
“我和吉娜在森特尼尔山。她在两个小时前生了——是个小丫头,叫伊莎贝尔·克里斯蒂娜。”
“恭喜,”他微笑着说,“母女俩现在怎么样?”
“累坏了,但都健康得很。如果你有时间过来,吉娜会很高兴见到你。虽然理论上探访时间已经结束了,不过家人可以例外。”
喉头忽然哽住,他吞咽一下。“当然有。我现在就去。”反正他也不忍心去捉拿前同事,而且在过去两周,他付出的时间已经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