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严正欲应战,面颊惨白的宫粼却缓缓开腔,轻声冲江阎道:“该你了。”
“啊?哦。”江阎先愣了愣,看他江山尽在掌握的怡然神色,俨然早已草蛇灰线布局千里,遂胸有成竹地安心上场。
“过来点。”宫粼招了招手。
严跟任离立刻凑上去等他吩咐。
宫粼:“别等会儿血溅到你们。”
另外两人:“?”
荧荧蓝色水流翻涌,双方的骨牌悬空对峙片刻,同时翻转。
又是镜照花。
出师不利。
牌面显现的瞬间,蜃楼出一声轻快的嗤笑,触腕凌空一点。
一道青黛色巨浪挟着千钧之势当头压下,“啪”地拍在江阎身上,将他直接掀飞出去,径直栽进了角落冒出的硕大蚌壳,只剩两条腿在外奋力地蹬动。
不待众人反应,那蚌壳又“噗”地将浑身裹满滑腻黏液的江阎吐了出来,刚晕头转向地扶膝起身,脚底又踩到一颗滚圆的珍珠再次滑倒,一路稀里哗啦地滚出去老远。
严:“……”
任离:“……”
宫粼面上不显,强忍笑意看着四仰八叉的江阎面色铁青地爬起来,甩了甩滴滴答答的腥臭黏液,几欲干呕:“……这什么东西?”
“哎呀,又忘了告诉你们,每局的惩罚都是不一样的。”瞧着江阎的窘态,蜃楼总算解气地眉飞色舞道,”继续。”
还没来得及站稳,两侧骨牌徐徐露出一池溪水,一鉴孤镜。
“铛!”
喧天的锣鼓声猛地炸响!
数十张绢缎屏风迷阵后,面目模糊的水魅戏子凭空跃出,扛着各式乐器围住江阎敲敲打打,为的花旦更是抡起重锤,不由分说便朝他脑袋狂风暴雨般砸下!
“咚!咚!咚!”
沉闷而密集的鼓锤敲得江阎眼冒金星,叮里哐啷好一阵热闹,花枝招展的水魅戏子才迤迤然扬长而去,隐匿进黑漆沉暗的螺钿屏风。
严:“……”
任离:“……”
鲜血沿着挺直的鼻梁滑落,江阎抬手抹开额角血痕,湿透的暗红长被随意拨向耳后,缓缓掀起眼皮,浸满绯金色泽的瞳孔,陡然倾泻出迥异于平日的冰冷威压。
原本的散漫气质荡然无存,江阎面无表情地盯住高踞上座的蜃楼:“你故意玩我是吧?”
“咳、咳!”正笑得前仰后合的蜃楼对上他幽邃的眼珠,表情一僵,盘叠的触腕说不上缘由地朝后蜷缩了一下,“……下一个是谁?”
眼下江阎手头只剩一张骨牌。
宫粼唇角飞快压下,朝目瞪口呆的任离使了个眼色,又示意淋成落汤鸡的江阎退回来。
经历过适才两轮险象环生的牌局,任离心有余悸,正要抬脚,宫粼蓦然倾身贴近,耳语几句。
任离听罢,心头拧紧的弦悄然一松,这份单独关照的提点像雪光映窗,照出满室清辉。
“这样盲抽盲打,听天由命有什么意思?”他低头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掩去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再抬眼时已神色如常,扬声道,“不如我们各自明牌,再行对弈,如此是攻是守,全凭筹谋。”
蜃楼大方应允:“无妨。”
宫粼几步退开,身侧的严又即刻清水兜豆腐似的,虚虚抬手护住他腰侧伤口:“师尊方才跟任离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