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那伽气得劲韧饱满却缺了一小截的龙尾猛甩,震天动地,直拍得地砖蹦出好几道裂缝,“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眼下唯一要紧的只有青莲。”宫粼一目十行扫过忉利天堪称挑衅的字迹,随手将纸团扔进桌案的渣斗,“龙龛这里先交给你照看,明天我出趟远门做客。”
那伽扶住脑门架着的八角墨镜:“去哪儿啊?”
宫粼:“西湖。”
“啊?”那伽更不懂了,为什么?”
“我记得你从前没这么迟钝。”宫粼目色流转地望着自家弟弟片晌,唇角轻折,“当然是因为处刑庭总部就在那里呀。”
第65章娑婆
春雪料峭。
西泠桥,薄银裹着淡粉笼白的梅枝垂落冷湖。
清晓时分,雾津津的铅绿湖面飘着一艘颇有年头的乌篷脚踏船,角落时而闪过灵活绒长的猫尾,明褐的虎斑纹,油光水滑的玳瑁,还有一条黑山白水似的雪豹蓬松长尾,各有千秋。
船头划开薄如蝉翼的冬末碎冰,几个身形颀长的青年挤挤挨挨地围聚而坐,乍看甚是安逸地就着熹光吃早点。
然而定睛一端相便会觉,这伙猫妖脚底踏板踩得都快冒火星子了,个个面目狰狞,满脑是汗。
“我不行了,我必须得歇会儿。”金华率先四肢一摊地败下阵来,埋头叼起只皮薄绵软的糯米烧麦,边嚼边含混地问,“谁把我醋拿走了?”
“你吃烧麦还蘸什么醋?”瓦猫学坏如流,索性也罢工夹起一只金黄酥脆的西葫芦锅贴,抱怨道,“以前我家里也没说在总部通勤一趟这么费劲啊。”
毛科长眼看乌篷船不进反退,猛灌一口团购的冰美式,急得喊起来:“不是你们都别停啊,多少踩两脚!要不真赶不上九点打卡了!”
金华置若罔闻,顺势偷走一只灌汤流油的锅贴:“我听说你家祖上就有亲戚跟着严队了,到底真的假的?”
“至少是永徽年间吧。”瓦猫将油润鲜香的饺子皮浸到黑醋,掰着手指头,“那会儿我爷爷的小姨妈的堂哥的奶奶……”
毛科长忍无可忍地厉声呵斥:“够了,都给我加足马力踩!”
远山洇着淡雾的青灰,雷峰塔也掩映在一帘柳浪衔霜的垂枝。
金华又从狻猊还没打开的饭盒顺走片蜜藕,摸出手机一搜年号,当即咂舌:“我去,严队这么一把年纪了?”
瓦猫抱臂在身前:“上回在北方沿海闹得那么大,回来一直写报告还则罢了,早就听说俱利伽罗神通莫测,抓捕失败倒也是情理之中,但我总觉得严队似乎……也没太吃力?”
“有吗?”金华迟钝地应了声,“说起来,严队不是传闻出身极地冻原吗?那他是怎么跟月海邪物好上的,这异地恋也太远了吧?”
瓦猫忙不迭点头:“就是啊。”
“不过这回随严队暂调,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瓦猫捏着下巴,“总部这帮人对咱们个个都好说话得离奇,甚至有点忌惮?”
“肯定是因为严队在处刑庭上头的大领导那儿有地位呗。”金华想当然地与有荣焉起来,随即又泄了气地咕哝,“哎,就是估摸着这辈子是抓不到俱利伽罗了。”
黑篷白雪,湖水微澜。
他们长吁短叹一来一回八卦得忘我,旁侧俨然毫无威信的毛科长彻底出离愤怒了,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正欲大雷霆,自始至终默然踩脚踏板的狻猊却冷不丁出声。
“你要不要现在试试?”
湖面沉沉摇曳,金华循着他的目光回头,视野忽地一暗。
紧接着,一堵黑压压的船身裁开了冷靛绸般的湖水,沉厚寒浪袭面而来,直把乌篷船顶歪了一截。
隔着整壁通透的落地明窗,宫粼陷在新茶色的真皮沙,晏然自若地端起建盏呷了一口天目青顶,剔透眼珠慢吞吞地向狼狈摇晃的小船一掠,微微侧了侧头,用口型问:“你们是在说我吗?”
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