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严一问才得知,宫粼又去琉璃光明王的殿宇了。
自从察觉到宫粼对他无端生出的几分隔阂,另一个变数,便是宫粼在那尊琉璃座下消磨的辰光一日长过一日,大有种姗姗来迟流连忘返的孺慕架势。
对此严自然是有些吃味的。
……或者说是十分。
余光瞥见旃檀献宝似的捧着一沓墨纸跑过来,严敛眸凝神,先挥散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摸了摸毛绒绒的脑袋:“这么多都认得了?”
旃檀点头,紧跟着,鬼画符似的一列硕大“貌合神离”赫然映入严眸底。
严:“……”
这谁选的词?
旃檀翻到下一张:“同床异梦。”
严:“……”
“琴瑟不调,红杏出墙,彩云易散……”旃檀一边翻阅一边字正腔圆地念出声以示学习成果,“离心离、离德,各怀鬼胎……”
“停。”眼看这不吉利的字眼没完没了,严终于出言打断,捏了捏鼻骨让这倒霉孩子先用膳去了。
大抵是那几句童言无忌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严心神波澜,静待片刻,还是转身迈向了寒林明王的石窟法殿。
五色经幡悬于磷火冷绿的尸林枯木之间,白骨璎珞随风摇振,入目皆是幽蓝冷湖,寂静无常。
寒林明王原本步履如风地正要出门去冢间寻白骨兄长,并没闲工夫。
谁知一听严表明来意,他当即折返,撩开天衣彩带大马金刀地一坐,摆摆手让殿侧侍立的红粉骷髅沏茶:“洗耳恭听。”
严言简意赅地说完原委。
寒林明王搁下盛着烧春酒的骨碗,自觉十拿九稳地竖起一根食指:“有奸夫。”
严:“……”
“怎么想都是毋庸置疑啊,俱利伽罗瞧着就是沾花惹草风流成性”,寒林明王胸有成竹,“再者说,你们本就殊途异路,阴差阳错才奉子成婚。”
“不要空口无凭。”严眼帘微抬,浓长眼梢压着一抹沉静的威压,“况且他从前没有过情人。”
寒林明王略略后仰,明晃晃的狐疑:“当真?”
俱利伽罗那副万花丛中过的做派,竟是童贞之身?
“而且他跟我的上一任,没什么干系吗?”寒林明王又挑起陈年往事,“我怎么听闻昔年俱利伽罗与他暗通款曲?”
五大明王之位历来承袭,旧年宫粼初抵神域,他还于尸陀林与兄长相依为命,枕白骨而眠,守长夜不灭。彼时诸神在上,前任寒林明王如日中天,孰料转瞬之间,便身陷业力缠缚,与另一位大人同堕凡尘,神格尽褫。此后,琉璃光明王尊临三千世界,他与如今的般若明王也得受遴选,执掌五方忿怒明王尊位。
严抵在天目盏缘的指尖一顿,先慢条斯礼地呷了口醇厚陈甘的黑茶,才搁下瓷盏,斜斜觑了他一眼:“谣言。”
寒林明王难得有眼力见地给台阶就利落地滚了。
他从善如流地没再打破砂锅问到底,仰头豪饮一口燥烈的烧春:“那撇开这些捕风捉影,你们婚后日子究竟如何?”
严垂睫思索:“他一到寒冬腊月就贪睡,溽夏喜欢泡在冷潭水,不挑起点事端就一日也难安生,挑食,牙尖嘴利,去岁他心血来潮,又三天两头变着法子为我与旃檀做吃食。”
寒林明王更难以置信了:“他还会洗手作羹汤?做了些什么?不会是给你下毒吧?”
“柿酪羊羹,桃脯焖鸡,甜瓜鲤羹,荔枝肝脍。”严颔,随口拣了几道费工夫的硬菜。
“那不就是下毒吗?”寒林明王听得触目惊心,骨碗往案上一搁,“太惨了,这还不赶紧一拍两散?”
严抬眸:“又没让你吃。”
寒林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