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那伽听着远处的混乱声响,脊背微弯,被缚在一起的手背费力地托着下颌,覆满墨鳞的尾尖焦虑地不住拍打青石板道,搅得薄薄一层春雪碎沫四散飞溅。
一大清早,他便被雾潭方向杂沓的哀号声吵醒。
旧楼里空荡荡的,显然所有人都已前去观礼龙冢神诞了。
那伽一头雾水,当即想去一探究竟。
自打踏入龙冢村幻境,他便察觉到宫粼与往日有些微妙的不同,似乎忌惮着什么,行事格外谨慎。
奈何严的索坚若金刚,又围画出一方密不透风的法界囚笼,那伽被捆了个结实,几番尝试也只在原地打转,只得挫败地死心,被迫困守原地隔岸观火。
简直像个被关在家里的小孩。
倏忽间,气若游丝的痛苦呼唤声隐隐约约从白皑皑的雾气中响起。
“你不记得了吗……”
再接着是他的名字。
“那伽……那伽……”
俨然是宫粼的声线。
但那伽心知那绝不是兄长。
“是谁?”那伽身形未动,间黛黑珊瑚般的龙角尖警惕地一斜,极目远眺。
模糊歪斜的影子迟缓地挪动,乍看像是一株被雪压弯的古松。
那伽定睛细瞧,旋即瞥见皲裂的黑色树皮下涌动着密密麻麻血管般搏动的红褐色触须,树枝的末尾生长着一只只紧闭的人眼珠。
随着“古松”的靠近,睫毛密长的眼珠在寒雪中一齐睁开,露出没有瞳孔的混沌眼白。
紧跟着,四面八方愈来愈多不可名状的畸态邪祟从暗处涌出。
“那伽?”“那伽。”“那伽”
“快想起来呀……”
“想起来呀……”
粘稠的黑水淤泥中,沈雩的面孔缓缓浮现。
他满脸血污,正用一种几近要生吞活剥的怨毒目光狞视着那伽,全然不见先前的温和儒雅。
“你怎么还会回来?”
那伽本能感到一阵嫌恶,眉宇皱起:“什么?”
蠕动的怪诞肉团喃喃萦语,纠叠着朝那伽倾轧而去。
金芒梵光炽燃,索升腾起灼烧青焰逼退了群怪,瞬时出凄厉的嘶喊节节败退。
沈雩睁着双眼,清俊的五官因嫉恨而扭曲,狠狠瞪向被索护卫的那伽。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畜生如此阴魂不散!”
那伽正愁没地方撒气,当即也窜火了,刚欲作,沈雩充满恶意的话语便像一根细长钢针,冷不丁地刺破了脑海中隔绝记忆的玻璃纸,朦朦胧胧地触碰到了久远的往昔。
“你刚才那话指的是什么?”他按捺住心头的燥意,阔步逼向沈雩,“我们以前见过?”
残存的群祟再次猛袭!
污浊的气息扑面而来,腐尸的恶臭伴着陈血腥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