缟素法衣如旧茧簌簌裂开,清圣而妖异的十二重轮相映现,那副伏藏师的俗世躯壳似死虫的残秽,彻底剥落。
琉璃光明王法相显露,辉芒炽盛,却总晕着点晦沉的幽暗,映得半幅面容慈悲,半幅面容森冷。
他闲步越过满地的碎冰与残火,迈向那片喷涌的熔浆。
身为月海砥柱的纯白大蛇变得幼小而脆弱,蜷伏在黑石旁细细呜咽,尾鳞被焚灼得失去光泽,焦痕遍布,仍本能地朝朱雀坠落的方向挣动。
“宫粼……”
琉璃光明王俯身将他抱入怀中,齿间咂摸着,低嗤了一声:“倒也起得俗气,是不是?”
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还是俱利伽罗这个名讳更悦耳些。”琉璃光明王垂眼,轻哄着似的又道。
仿佛怀中并非被他亲手推入劫火的祭品,而是一件终究物归原主的珍宝。
白蛇轻声饮泣,紧阖的双目淌下泪河。
“怎么还哭了?”琉璃光明王指尖拭去蛇鳞间隙的残灰,“你瞧,你为了他回头,可他救不了你啊。”
寒潮卷过烈池,朱雀的余息沉入深渊。
“这回当真是没法行走了。”
琉璃光明王抱紧白蛇,行止间,旧年光景倏忽掠过。
想起重重浸透怖与恨的狼狈过往……凛冬无人问津的冻疮,祝官少年的鞭挞虐待,昔日大巫如父如主的威严与暴虐。
最终,琉璃光明王唇畔噙起一点似是而非的怜惜,俯身亲昵道:“朱雀既已陨落,那便……我来照料你,做你的父亲吧。”
第1o2章电光朝露
凛冬旧景悉数消融,隐于迷雾。
宫粼喉间刚压下的愠色,霎时凝结成一片森然的恶寒。
"从最初开始就是一场骗局。"宫粼尖牙在唇畔刺出鲜血,"初抵神域时,我曾问过琉璃光为何为我冠以此名……"
他嘴角轻扯:"不过我这位‘父亲’连神之位都是窃取而得,区区一个名字,倒算不得什么大罪了。"
严眉宇深拧,几绺郁金碎垂落额前,衬得冷峭的面庞寒气迫人,他心下震惊太过,一时压过了其余纷乱。
“琉璃光若在那时夺走了我的神心莲”,严掀起眼帘,釉蓝瓷器般深浓的眸底暗流涌动,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我的神格……是后来又结了一回?”
返魂树暗香浮动,催促着他们朝更深处去。
拨开云霭,一簇冷幽幽的磷火摇曳在宫粼侧脸。
“迷树。”繁枝点缀的花瓣明华四照,严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大荒。”
怪诞奇诡的荒莽密林入目,草木山川皆是光怪陆离。
一名伤痕累累的白鹤少年从天而降,坠落于蓊郁的不愁木树海,仿佛才从十二棘园破茧而出,怀中的心莲吞吐眩目迷妄的圣光,蠕动着钻进他的胸口。
诡山鬼植,畸民异兽,一切生灵皆仰望向那道撕裂黑夜的琉璃法柱。
神域净土鸣动,宝树吐华,八功德池浮光交彻。
药师琉璃光,就此登临明王宝座。
三十三重天高悬空渺,似乎并无一尊神看穿这具冒牌的伪神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