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抬眼瞅他,拿起一旁的草稿纸唰唰几笔画了两个小人。
一个扎着弯弯辫子的漂亮小人指着另外一个光头光脑的小人说,“都怪你。”
十八岁的谢铭声想,为什么不能做一辈子同桌。
和她坐一起的那两个月,也是学生时代最后的两个月。
没有太清晰的课程时间,每堂课都是数不清的试卷和习题,所有人淹没在里面,苦不堪言,唯独他,唯独他是和喜欢的女生一起淹没的,所以那是他最快乐的两个月。
谢铭声至今记得她在那些草稿后面画画,自己就把下巴搭在手肘上看她画,真是如痴如醉,形容两个人都一样。
午休的时间、晚自习的时间,还有大课间,只要她在座位上,他也一定在。
从初春到暮春,从初夏到蝉鸣不歇,她在他身侧,心无旁骛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成绩好也做,成绩不佳也做,她没有太多纠结的心思——
不好就不好嘛,下回考好点不就好了?考不好也没办法啊,我画画这么好,情有可原啦。
她豁达、坦诚、将心比心,直白也深刻,她有种旁人难以企及的广度,如同浩瀚的一切,又因为十八岁的年纪,所以这种浩瀚拥有无限的生命力。
她一边说一边头也不抬,等到抬头,面前还是谢铭声的那张笑脸。
他总是这样看她,目光平静也温和,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只是在眺望。
就像眺望一片海、一座森林,一道星宇。
她问他笑什么,他还是说不知道,十分的狡黠。
他当然知道,他怕吓着她。
他比她早熟很多,这也关乎他的家庭环境和接受的教育,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思。当然为了不让姜挽在高考的最后冲刺阶段感到困扰,他也掩藏得很好。
后来,她的父亲出车祸,那个时候高考已经结束,他跑去她家找她,没找到。
他站在她家门口,听到左邻右舍的叹息与交谈,整个人都是懵的。事情太突然。其实人生的变故发生在十八岁和发生在十八岁之后,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卢绘音那打听到了医院,他又打车过去,远远看到她被她母亲搂在怀里,一张脸上有哭过的痕迹,但看起来还是很镇定。
她看到他,不敢置信——
谢天谢地,她那个时候总算开了点窍。
他真的是要急死了,盯着她蜗牛似的慢吞吞走来,他气喘吁吁,头晕目眩,觉得脑子都要爆炸,心跳也很快。
开窍的坏处在于,她知道保持距离了,她在距离他一米多的地方站住脚,低声问他怎么来了——
他那会真是觉得她莫名其妙,之前问他问题,总是凑到他面前,虚心又好学,头发也香得要命,头发丝也晃荡晃荡,这个时候讲究起来了?
他一把把她拉到怀里,抱着她说:“为什么不接电话,我真的要急死了!”
大老远,程云目瞪口呆。
但谢铭声她是知道的,总喜欢送自己女儿回家的男生,这个在家长眼里,几乎就是不言而喻。
只是姜挽不太懂。饭桌上问她这位男同学怎么样,她嚼嚼嘴巴,说挺聪明的。然后就没了。弄得姜启泰也无从说起。
程云没有上前,她转过身,抬眼去看手术室的灯,捂住脸叹气。
姜挽僵住了,她手都不知道怎么摆,谢铭声是抱上瘾了,她站着束手束脚,感觉自己快要被他打包带走。
她说:“我没带手机,妈妈直接带我来了。”
谢铭声摸摸她的后脑勺,埋头闷声:“你都不联系我。”
“我为什么要联系你。”她比他声音更低。
“你说为什么要联系我。”他也很小声。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算了。”
谢铭声抱紧她。
那个时候,他又变了念头,他想一辈子都这么把她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