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慌作紧张茫然的状态,一直将面纱留在了脸上。
等到晚宴过后,便兴冲冲的回房,与好姐妹白芙商量了若是皇上下召,便由她顶替自己入宫,去享那荣华富贵。
白芙当然是一口答应,欣喜异常,她一直暗自懊恼没有云初的天赋,无法在晚宴上站在中间,吸引皇上的注意,忽然有了这个机会,自然满心欢喜。
同样欢喜的还有云初。
云初自以为办妥了一切,躺在锦茵阁温软的大床上,从床头雕格里取出了铜盒,将自己曾写给少年的信笺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所等待寻找的终于有了结果。云初怀着甜蜜的期盼,进入了梦乡,只等明日便可与心中的人天南海北,远走高飞。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就在如意馆一墙之隔的榴树下,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一颗火热的心已渐渐凉了下来……
真正杀死云初的并不是街头巷里的流言蜚语,云初从不在意这些。
第二日,云初没有等到少年,只疑他有事耽搁了,于是她便一日一日的等下去。
每日傍晚便去那株榴树下坐着,看来往的行人,她的衣衫也被一日复一日的寒露浸透,但她的心却没有一刻失落过。
因为她深信不疑,深信他终有一日会来带她一起走。
后来,宫中果然传来消息,将白芙接进了宫去。
烟绮罗和紫菱川因埋怨云初选了白芙,而不是自己,一时逞口舌之快,落下了那些越传越不堪的谣言……
而云初,也正是在这时,收到了少年那封决绝信。
还沾着秋海棠的花瓣,也不知被谁送到了锦茵阁的窗前。
云初没有恨过,她只是爱,爱到,若是他抛弃了自己,那活着便没有了意义。
哪怕是这封决绝信,她也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只为了看一看他那略显拙劣的字迹,心里头便暖融融的。
可是再暖,夜深更重时,身旁已无他了,此生再见不到,那就等来世,来世,愿你再救自己一回,千山万水皆跟你走,无论怎么也不再分开。
云初想着,来世阿来世,来世怎么这么远呢?
她将信笺收进铜盒,找出一截带子,轻轻的挂上了房梁……
“唉。”夏清时叹了口气,这些她还未来得及对禾公公说出口,他至死也不知道,云初是为他而死的。
“三哥,一个侍女而已,值得你以命相救吗?”段云瑄的声音忽然传进了夏清时的耳中。
夏清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见段云瑄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自己和身前的段南唐。
段云瑄的话音一出,果然皇上起了疑,不仅是皇上,便连皇后和佳乐贵妃也转过头来看着夏清时。
十一皇子被抱下去不久,锦妃娘娘便也跟着去了。刚刚一顿混乱,案子也已告破,冯姨便带着汁香院的姑娘们退下了。此刻庭院之中,一时间开阔了不少。
段南唐一字一句道:“良月可不是普通的侍女。”
“哦?”段云瑄来了兴致,“难不成三哥……”
话还未说完,段南唐打断了他:“良月是父皇的女儿,我的妹妹。”
段云瑄噗嗤一声笑被他自己给强压了回去,转头看向皇上,果见他黑了脸。
心中感慨,他这三哥阿真是傻到了家,什么不会,贪图女色,性情暴戾也便罢了,这还调侃起父皇来了,不是纯心找死吗……
他不再说话,一心只想看热闹,他看看他这不学无术的三哥,今日又会被父皇怎样一番教训。
皇上当场斥道:“老三!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段南唐将夏清时往前一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父皇,儿臣半个多月在街边遇到了身无分文,千里迢迢来到京陵,只为寻亲的良月。”
皇上黑沉沉的脸色丝毫未变,甚至连皇后也蹙起了眉头。
“南儿。”皇后出声,嗓音慈和,带着些微的薄怒,“切莫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段南唐却是毫不理会,作出在众人面前,与平日里截然相反的那副神色,兀自开口接着道:“儿臣见她可怜,便想将她收入府中做个杂役,只是刚停下脚步,却猛然间见到在良月的腰间,竟然垂着一个坠子……”
“什么坠子?”太子段璟升忍不住问到。
本端坐在上,一璧闲闲的拨弄着修剪整洁染着凤仙花的长指甲,一璧看那三皇子不知又会出什么丑的佳乐贵妃,不知为何,一听见坠子二字,心中突的一跳。
紧接着便听段南唐道:“她那坠子儿臣从未见过,不过,却时常见到父皇腰间,悬着一枚与其极为相似的另外一半。”
嘶……佳乐贵妃心下一沉,长长的指甲登时被她给掰成了两截。
段南唐的话一说完,人人皆往皇上的腰间看去,果见那里坠着一枚半月形雕刻龙纹的羊脂白玉佩,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见夏清时还愣在原地,段南唐轻微的咳嗽了一声。
夏清时顿时醒悟,将手伸入怀中,把凤纹的那一半玉佩给取了出来,双手捧着,向着皇上呈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