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宛君不忍心让北亭的孩子还未出世就死去,却也不愿他们俩的孩子如自己一般,一生被困在皇宫之中,困在宫檐屋宇之下,眼中只看到权势和地位。
正在这时候,玉露从江南老家找来了一个稳婆,章素珍。
章素珍刚巧有个姊姊,产期和沐宛君几乎是同一个月。
平头百姓,谁不想自己的孩子出生皇家?
集天下权势与富贵的地方,那是一座真正的围城。
城外的人挤破了头的想进去,城内的人又想尽心机要出来。
沐宛君于是让自己的四个亲信,和章素珍一起,制定了一份详尽的计划。
计划在她生产发作那日,便让人剖了章素珍姊姊潘嫂的肚子,由章素珍带进宫中,交于沐宛君,而沐宛君诞下的婴孩,裹了锦布,放进章素珍的药箱之中,带出宫去。
带进夏大将军夏文渊的府中。
夏夫人窦漪娘是沐宛君远房表妹的事几乎无人知晓,更没有人知道窦漪娘因小时候的水灾害了寒,终身无法生育。
自计划初定那日,窦漪娘便假装怀了身孕,养在府中,足不出户。
似乎是天助沐宛君,临到她生产前夕,皇上太后一并出了宫,沐宛君仗着顺德帝对自己的喜爱,更是只手遮天。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而且潘嫂生的还是个儿子。
沐宛君将女儿一生下来,只爱怜的看了两眼,便狠心塞进了章素珍的怀里,接过了章素珍递过来的,小小的一团,皮肤青紫的孩子。
想到这将是以后,她一生的儿子,甚至是未来的皇上,她需要仰仗的依靠,而自己的女儿,终其一生都将无法相认不说,也许便连再见一面都难,不由得心下发酸,淌下了泪来。
章素珍连忙用手帕去拂:“老人家说,生产时千万不能掉眼泪,会留下根子,以后迎风便要落泪。”
可沐宛君怎么也忍不住,咬了牙,一把推开了章素珍,让她快走。
只希望,她的女儿不要像她自己一样,能够平安顺意的长大,嫁得自己一心喜爱的如意郎君,一生无忧无虑,无怨无怖。
那小女婴便由章素珍送进了夏府,夏文渊替她取名夏清时。
潘嫂被剖了肚子,自是活不成了,余下的人皆是沐宛君的心腹,也不必担心,只是那章素珍自此了无音讯,成了沐宛君心里的一个结。
沐宛君又因为诞下了皇子,由宛嫔升为宛妃,甚至是后来的佳乐贵妃。
青云直上,权势倾天,更是一直得皇上盛宠,不曾失势。
不仅第一个皇子段璟升被封为了太子,后又为皇上生下了一个儿子段云瑄。
只是,每当在御花园中闲逛,看到那些年轻稚嫩的宫女,拿着小扇追扑蝴蝶的时候,总忍不住想,自己的女儿,如今是什么模样,定然比这些宫女好看数倍,是不是还腻在表姐怀中甜甜的叫嚷着娘亲?
又或者扭着爹爹的手要出门看元宵夜里的烟火?
无论是哪一种,都比皇宫之中,谨言慎行,既定命运的公主幸福得多。
如此,便也放下了心来。
不过,令沐宛君没有想到的是,夏文渊会被满门抄斩。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炸进她的耳中,她竭尽所能拼了命的想要阻止,却也无能为力。
揭发的人是自己的儿子,且证据确凿。
顺德帝本就疑心重,如此只肯错杀,不愿放过。
那几日的沐宛君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不断派人前去打听夏府中人的下落,却只知道夏清时不在京陵,仍旧是生死不明。
因此,当沐宛君看到那副画时,那副从绾陶公主怀中掉出来画时,心都要碎了。
那副画是她当年太过思念自己的女儿,却又无可奈何,更不能让别人看出端倪,便托了当时名气甚高的宫三先生,去为夏夫人及其爱女画的。
说是为了奖赏夏大将军大胜回朝,赏夏夫人一副画。
其实,不过是要反反复复,满心满眼的看一看自己的女儿而已。
后又临了一副一模一样的画作令不知雪送去了虎口关外,送到叶北亭手中。
叶北亭只看一眼,便明白了沐宛君的意思,懂了那画上的婴孩正是自己的女儿,于是回送了一枚沉香令,让不知雪交由夏夫人,让夏夫人无论何时何地,有任何困难,皆可派人将沉香令送回来,叶北亭必然出现,竭尽所能,帮助夏夫人。
却不知,正是这枚沉香令,为夏家带去了满门血光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