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西港新区,某建材市场门口。
陈广富,一个精瘦的温州商人,穿着笔挺但面料普通的西装,正眯着眼,就着冬日难得的暖阳,蘸着口水飞快地清点着一叠厚厚的钞票。他脚边停着一辆半旧的面包车,车里堆满了刚从仓库提出的五金配件和新型涂料。
“个老子滴……西港这地方,真是遍地黄金啊!”数完最后一叠,陈广富小心翼翼地将钞票塞进随身挎着的黑色人造革皮包里,拉好拉链,还用力按了按,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感慨。他来西港才三个月,靠着从温州老家带来的关系和一股子狠劲,专做新建厂区和工地的五金、建材供应,生意好得出奇。这边的老板们付款爽快,需求量大,而且几乎天天都有新工地开工。
他已经在新区最好的地段定下了一个铺面,打算过了年就把老婆孩子接过来,把生意重心全挪到西港。“照这个势头,不用两年,老子也能在这里把铺子买下来,再买个房子,扎下根来!”他美滋滋地盘算着,目光扫过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车流,只觉得空气里飘着的都是钱的味道。
就在这时,他眼睛一亮,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是他在西港最大的客户之一,本地的包工头赵德海。赵德海手里提着几盒包装精美的点心,看样子也是采买年货。
陈广富立刻堆起最热情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赵老板!赵老板!哎呀真巧啊!正要找您呢!上回那批货用得还顺手吧?您看这小年,生意再忙也得过节不是?今天我作东,请您吃个饭,地方随您挑!咱们好好聊聊明年开春那几个大工地的合作!”
赵德海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敦实汉子,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上打滚的人。他见到陈广富,也笑了起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陈老板,生意是做得不错啊,气色都好喽!”
听到吃饭邀请,赵德海却笑着摇了摇头,扬了扬手里的点心盒子“陈老板,你的好意心领啦。不过今天这饭,恐怕是吃不成了。”
“啊?为啥?”陈广富一愣,以为是对方推脱“赵老板别客气嘛,咱们去四海酒楼…”
“不是客气。”赵德海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本地人才有的了然和习以为常“你没现这街上,稍微上点档次的酒楼、饭店,酒店全被包光了?你今天看到满大街的豪车和穿西装的,没觉得今天不对劲吗?”
陈广富闻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他常去的那几家装修不错的饭店门口,似乎确实比平时更热闹,而且停着的车也格外多,好些车牌他看着都眼熟,都是江洲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是有大事?”陈广富好奇地问。
赵德海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了些声音,却掩不住话语里的那股与有荣焉“大事?也算吧。今天小年嘛,也是咱们西港所有大企业统一开年会的日子。”
“所有大企业?统一?”陈广富更疑惑了“这还能统一?”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赵德海脸上露出一种“你外地人不懂”的表情,但更多是自豪,“为啥能统一?因为咱们西港现在这些叫得上名号的大厂、大公司、大工地,像什么星空机械、红旗服装、西港物流、东江路桥……还有那些新建的电子厂、产业园,你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看着陈广富好奇的眼神,才揭晓答案“背后啊,说到底,基本都是一个老板,或者说,是一个老板领着头搞起来的!林老板定了规矩,小年这天,旗下所有企业统一开年会,搞团拜,热热闹闹的。所以你看,今天稍微像样点的酒店、饭店,全被这些公司包圆了,从中午的聚餐到晚上的晚会,排得满满当当。别说你我了,就是县里的领导想临时订个包厢,恐怕都难!”
陈广富听得目瞪口呆。一个老板?西港这大半年来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拔地而起的厂区,那些川流不息的物流,那些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的工程……背后竟然可能都指向同一个人?这得是多大的能量,多雄厚的资本?
他脑海里迅闪过平时听到的只言片语“林老板”、“林天强”、“老大”、“那位”原来都是同一位!
“我的天……”陈广富喃喃道,终于对西港迅猛展的根源有了更直观的认识,“怪不得……怪不得……”
赵德海看他那样子,笑了笑,拍拍他肩膀“所以啊,今天别破费了。走,上我家去!你嫂子炖了肉,蒸了条黄鱼,炒了几个小菜,咱们自己人,在家吃口热乎的,喝两杯,一样能谈事情!也让你尝尝咱们西港的家常菜!”
陈广富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着赵德海真诚的笑容,心头一热。这不仅仅是生意伙伴的邀请,更是一种接纳。他连忙点头“那……那就叨扰赵老板和嫂子了!我车上有瓶好酒,正好带去!”
“客气啥!走,家就在前面巷子里!”赵德海豪爽地揽过陈广富的肩膀,两人说笑着,朝着炊烟升起、饭菜飘香的居民区走去。
四海酒楼内,这里是林天强势力中黑色部分的核心聚会。也就是现在管得松,再过几年这种群体的聚会只能移到国外举行了。
因为林天强的势力开拓的太快太猛,今年哪怕只让外地的头目经理级别的人过来,也比去年多了几百号人,导致四海酒楼都坐不下了,所以刚从南洋回来不久的唐欢决定直接先把桌椅撤掉,大家先聚在一起互相认识认识,吃饭喝酒待会再说。
但即便没有酒肉,场面也热闹的令人指,
四海酒楼顶层最大的宴会厅,此刻桌椅早已被清空,留下极为宽敞的空间。即便如此,当唐欢站在临时搭建的小台子上向下望去时,眼前依旧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宴会厅外也是如此,密密麻麻挤得全是人。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皮革、以及一种混杂的、属于男人的体味和隐约的火药味,并非真的有硝烟,而是一种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所浸染出的独特气息。
今年能接到命令来到西港参加年会的,至少都是镇守一方、手底下有百来号敢打敢拼兄弟、能独立处理“麻烦”的头目级别。这里什么人都有,各行各业,千奇百怪,大部分人都是在当地黑白通吃的人物。
乍一看,这场面足以让任何不明就里的人腿脚软,毕竟随便拿出一个来,都不会让人觉得他们是好人。
有人脸上横亘着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有人脖颈或手臂露出大片青黑色的骇人纹身,龙虎盘踞;有人即便穿着得体的西装,举手投足间也带着一股草莽的狠厉,眼神扫过时像刀子一样;还有几个身材格外魁梧、沉默寡言的光头汉子,只是静静站在角落,却能让周围自然而然地空出一小片区域,仿佛他们周身散着无形的压力。
他们交谈的声音不高,但汇聚在一起便形成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猛兽巢穴里的喘息。偶尔爆出的一阵粗豪大笑,或者用某种方言俚语快交流时眼中闪过的精光,都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这群人绝非善类。他们身上或许还残留着码头扛包的血汗气,或许还带着赌档里算计的阴冷,或许还萦绕着追债逼供后的戾气……
这些人是真正从底层血腥泥潭里摸爬滚打出来,用拳头、刀子和胆魄挣下一席之地的“江湖人”。
然而,再仔细看,这看似混乱的场面下,却存在着一种令人惊异的、铁一般的秩序。
没有人高声喧哗到失控,没有人随意走动破坏大致成型的圈子,更没有人敢在这里亮出任何明晃晃的兵器。所有人的衣着,哪怕是最不讲究的,也尽量保持了整洁。他们抽烟会走到指定的区域,或者干脆忍着。彼此间的称呼,带着江湖气,却罕有脏话,更多的是“某哥”、“某爷”、“某老板”。
当然,几乎每个人在进入大厅后,目光都会先敬畏地扫过台上负手而立的唐欢和唐乐,这两位就是在场所有人的大佬或者大哥的大哥。有他们在,没有一个人敢在今天的场合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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