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夜。
中海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的灯光惨白，映着冰冷的墙壁和金属座椅，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一种无形的沉重。林天强风尘仆仆地赶到上沪，第一站便是这里。大衣上仿佛还带着寒气，眉宇间的冷峻在踏入医院那一刻，更加深重。
透过厚重的玻璃，能看到病床上艾华插满管子的身影，旁边各种监护仪器规律地跳动着数字和波纹，出单调而维系生命的轻响。几十名神色严肃、气质精干的保镖守在各个关键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看到林天强，他们颔致意，无声地让开道路。
一位戴着眼镜、头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医生从旁边的休息室走出，他是中海医院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外科圣手，姓张，早年是战场军医，处理过无数复杂的急救和枪伤，退休后被医院返聘，也是林天强通过关系紧急请来主持抢救的。
“张医生，辛苦您了。”林天强上前，语气带着罕见的敬重。
张军摆摆手，脸上带着手术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林先生客气了。你这位兄弟，命硬，运气也好，加上送来得及时，这三子弹，没打中主要脏器，虽然造成了严重内出血和血管损伤。但我们联合了几个科室，做了六个多小时手术，总算是把命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林天强看着玻璃内的艾华，声音低沉。
“暂时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张军实话实说，“失血过多，身体机能受损严重，加上手术创伤，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他的意志力很强，求生欲望非常强烈，这是好事。但具体什么时候能清醒，要看他的恢复情况和身体自身的反应，可能很快，也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只要能活着，就有希望。”林天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刺痛，“后续的治疗和护理，请您和医院多费心，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条件，一切费用和资源，我来保障。”
“这个你放心，我们会尽全力。”张军点头“病人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还是不要在这多聊了。”
“谢谢您。”林天强点头，再次郑重道谢。
就在此时，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沐云祈快步走来，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长利落地束起，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和信息处理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而锐利。看到林天强，她加快脚步，微微点头示意，先向秦老问好，然后才转向林天强。
“强哥，找到他们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
“嗯。”林天强看她一眼“外面说。”
两人走到离监护室稍远、一个相对安静的拐角。沐云祈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语快而清晰
“强哥，根据你之前的指示，我们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渠道和关系网，情报汇总过来了。”
“第一，关于袭击者的落脚点。我们锁定了浦栋东郊靠近港口的一片废弃仓库区和两处涉外高级公寓。但等我们的人秘密赶到时，已经人去楼空。清理得非常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个人物品或文件，只有一些生活痕迹和专业的反侦察处理迹象，确认曾经有至少二三十人的武装团队在此短期驻扎过。”
林天强眼神微凝“动作这么快？”
“是的，非常果断。而且撤离路线规划得很专业，避开了所有监控区域。”
沐云祈继续道，“第二，我们追查到港口。通过港口内部信息和特殊渠道的交叉印证，现就在熊霸他们遇袭后不久，约两小时后，有一艘隶属于苔弯长容集团的货轮‘长荣星’号，在完成部分卸货后，突然申请提前离港，理由是船期调整。离港时间，与袭击者撤离的时间点高度吻合。港口装卸工人和部分目击者含糊提到，当时似乎有数量不明的、穿着统一深色服装的人员快登上了那艘船，但对方行事隐蔽，没有确切证据。”
“长容集团？苔弯来的船？”林天强眼中寒光一闪。
“是的。是长容集团‘长荣星’号，一艘大型货运轮船。”沐云祈语气变得凝重“根据最新的航迹信息，该船的目标是李家坡，按时间和航推算，现在应该已经驶出了领海范围，进入了海上的专属经济区了。”
专属经济区。
这四个字让林天强的眉头紧紧锁起。那里不属于领海，依照国际法和相关海洋公约，他国船舶享有航行自由，但沿岸国仍对区域内资源开和环境保护等享有主权权利和管辖权。然而，在那里公开拦截、逼停一艘手续齐全、属于苔弯地区的货轮，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尤其是三通四流之后，苔陆关系缓和，现在正是双方的蜜月期，有些事情极其敏感，海军和边防海警对苔弯的船只高度关注，他也没办法堂而皇之的派人像海盗一样逼停对方，上船杀人抓捕，只能等到他们行驶到公海再行动了。
沐云祈顿了顿，看了一眼林天强的脸色，才继续道“在这种敏感时刻，如果我们动用私人力量，无论是船只还是人员，在接近或进入那片海域，对一艘苔弯知名企业的货轮采取任何强制行动，比如逼停、登船检查甚至冲突，一旦被现或曝光，引的政治和外交风波，将是灾难性的，对方很可能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林天强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墙壁。沐云祈的分析和他瞬间的判断完全一致。对方这次袭击，不仅仅是狠辣专业，更是精准地踩在了规则和局势的敏感点上。
用专业的亡命之徒动手，事后立刻通过苔弯的船只撤离到管控复杂、牵一而动全身的海域。这绝不是一般的黑帮或商业对手能策划出来的，背后必然有深谙国际规则、地缘政治，且能量巨大的黑手。
“我知道了，你不用管他们了，会有人跟着这艘船，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动手的。”林天强打断了沐云祈关于货轮后续的汇报，声音冷硬如铁。
“现在。”林天强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沐云祈，“你去查一下，最早被攻击的那两个团伙，他们负责征收购置的是哪里的土地。查清楚，现在，对这块地最感兴趣、跳得最欢的，究竟是谁。”
沐云祈眼神一凝，立刻明白了林天强的意图。对手大费周章，不惜动用境外武装力量进行如此血腥的“清场”，根本目的必然是为了利益，而现在上沪这片地方最大的利益就集中在即将大力开的浦栋的土地上。从土地归属的争夺者入手，是揪出幕后黑手最直接有效的路径之一。
“明白，我立刻去查。”沐云祈毫不迟疑。
林天强微微颔“注意安全，带上足够的人手。说不定这次撤离只是幌子，还有人想继续对你动手。”
“嗯，我会的，强哥你自己也要小心。”
“自然。”
林天强独自在拐角又站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玻璃窗内，艾华依旧无声地躺在那里，生命维系在冰冷的仪器上。他最好的兄弟，为他出生入死，如今却差点命丧黄泉。
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郁结的寒气，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平静。愤怒和杀意被压入心底最深处，转化为更加冰冷的算计和决断。
回到监护室外，他又静静地看了艾华一会儿，才对一直守候在旁的雷震龙低声道“震龙，你留在这里，寸步不离地守着阿华。除了张医生和他指定的医护团队，任何人不得靠近。饮食、药品，全部要经过最严格的检查。我不允许再出任何意外。”
“老板放心，除非我死了，否则没人能动华哥一根汗毛。”雷震龙沉声誓，眼中是决死的坚毅。
林天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开了医院。
医院外，夜色已深，寒风凛冽。几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他面前。他上车，沉声道“回小白宫。”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上沪璀璨却又冰冷的夜景中。林天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高整合着目前所有的信息碎片境外武装、苔弯货轮、浦栋地块、可能的利益争夺者、以及毫不犹豫自杀的死士…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索脉络，似乎正在这些碎片中逐渐浮现。对手很高明，也很嚣张，几乎是把“弄了你，你还没办法”写在了脸上，但这反而激起了林天强骨子里的凶悍，无论是谁，碰了他身边的人，那除了死，不会有别的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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