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我收下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约瑟·卡恩那边，你准备怎么‘演’这出戏？”
柳凤仪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公事公办的模样，不仅没有被泼冷水的感觉，反而因为他这样的态度，心中的情绪更加汹涌，她了解这个男人，他就是比较能演而已，其实内心各种情绪澎湃的很。
她没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翘起的腿放下，赤足踩在地毯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刻意的魅惑，多了些奇异的郑重。她盯着林天强，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两簇幽火在瞳孔深处燃烧。
“戏，当然要演得逼真。”她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我会先派人‘骚扰’你强盛集团几个不太要紧的工地或场子，做做样子，让那洋鬼子觉得钱没白花。同时，我会接手他那些瘫痪项目的施工，把水搅浑，顺便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捞出点真正有用的东西，比如他们更深层的资金流向，或者和本地哪些‘软骨病’勾连的证据。这些，到时候可以一并给你。”
她说着，嘴角又勾起那抹惯有的、略带讥诮的弧度“不过，既然是演戏，你也得配合一下不是？至少，表面上得让我的人占点‘便宜’，或者，在某些‘无关大局’的地方，‘退让’那么一两步？不然，那洋鬼子也不是傻子，光我这边热闹，你那边纹丝不动，戏就假了。”
林天强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沙的扶手，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他在权衡，也在审视柳凤仪这番话背后的真实意图。
片刻，他停下敲击，淡淡道“可以。具体怎么配合，让你的人和我的人对接。哪些能动，哪些是红线，他们会告诉你的人。”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柳凤仪立刻接口调笑，但语气突然却莫名软了一点，眼神飘忽了一瞬“至少现在没兴趣。”
她顿了顿，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那股一直萦绕在她眉宇间的、混合了得意、忐忑和疯狂的复杂情绪，重新变得浓烈起来。她深吸一口气，那只一直无意识放在小腹上的手，轻轻按压了一下。
“好了，正事谈完了。”她忽然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少了算计，少了冰冷，多了几分纯粹的、几乎称得上明亮的色彩，却也因此显得更加惊心动魄，甚至有些危险。
“现在，该说说我给你真正的‘大惊喜’了。”她看着林天强，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丝反应都刻进脑子里。
林天强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
柳凤仪却没有立刻说话，她站起身，赤足踩着柔软的地毯，缓缓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天强。她纤细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被那件薄薄的白色睡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却又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单薄。
“林天强。”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林天强眼神微凝，他当然记得，那个疯狂的夜晚，她提出要一个孩子，作为绑定彼此的“终极契约”。
“记得。”他吐出两个字。
柳凤仪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了母性、野心、占有欲和极致欢愉的复杂神情。她走回沙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林天强面前，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沙扶手上，将他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很近，近到林天强能清晰地闻到她间和身上传来的冷香，能看清她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炽烈到烫人的情感。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重得像誓言
“我怀孕了。”
房间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窗外的乌云似乎更厚重了，天光被完全吞噬，房间内完全依靠壁灯和烛火照明。跳跃的光影在柳凤仪绝美的脸庞上晃动，映得她那双紧紧盯着林天强的眼眸，亮得惊人，也深得骇人。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等待着他的震惊，他的暴怒，他的质疑，或者……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不同于往常冰冷算计的波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林天强坐在那里，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尚未荡开，便已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件事确实对他冲击有点大了，上辈子他虽然有很多女人，但没有过孩子，因为其实他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死路，就不拖累别人了，只是没想到自己人生的第一个孩子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眸，迎上柳凤仪那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挑衅，有孤注一掷的疯狂，也有隐藏在最深处的、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几秒钟后，林天强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更稳，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
“什么时候现怀孕的？”
柳凤仪心脏猛地一跳，随即涌上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失望和更加炽烈的兴奋。他没有暴跳如雷，没有质疑真假，而是直接问了时间。这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反应，反而更符合她心目中那个林天强的形象。
“刚查出来没多久。”她直起身，稍微退开了一点距离，但目光依旧锁着他“月份还浅，但…是真的，你知道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和你开玩笑的。”
她补充了一句，像是要彻底打消他任何可能的疑虑，虽然她知道，以林天强的性格和多疑，恐怕事后一定会用他自己的方式去验证查实。
林天强沉默着，视线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然后移开。他重新靠回沙背，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扶手，节奏比刚才稍快了一些。
他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就是真正的大惊喜？”
柳凤仪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和得意“对，我把自己，还有你未来的孩子，都‘绑’给你了。这个‘契约’，比任何白纸黑字，比任何歃血为盟，都更牢靠，不是吗？”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份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拍了拍“清理那些脏东西，是表明我的态度，我愿意为了，我们可能的未来，斩断过去的某些牵连。而这个孩子……”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他（她）是我们共同的未来，是我们之间谁也斩不断的纽带。有了这个孩子，你永远不可能真的对我赶尽杀绝，因为我是你孩子的母亲。同样，我也永远不可能真的毁了你的一切，因为那是我孩子父亲的基业。”
她重复着那晚说过的话，但语气更加笃定，更加理直气壮，仿佛这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和法则。
“林天强。”她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红唇轻启，吐气如兰，话语却掷地有声“这笔买卖，你觉得，划算吗？”
房间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厚重的地毯和墙壁上，纠缠拉长，如同他们之间这剪不断、理还乱，充满了算计、欲望、偏执与可能的一丝真情的关系。
窗外的天空，终于承受不住乌云的重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点敲打着窗玻璃，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却足以影响未来无数格局的谈判，奏响背景乐章。
林天强迎着柳凤仪灼热而执拗的目光，久久没有说话。他的脸隐在光影交织的昏暗中，看不清具体神色，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这突如其来、却又似乎早有预兆的“惊喜”，所带来的无穷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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