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海洋君主号”已经彻底驶离了华国的领海范围,正以经济航,在蔚蓝无际的公海上划着巨大的、悠闲的圈。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洁白的船体照耀得熠熠生辉,甲板泳池的水面泛着碎钻般的光芒。海风带着咸湿和自由的气息,吹拂着彩色的遮阳伞和女宾们飘逸的裙摆。
表面上看,这是一幅无可挑剔的顶级海上假日图景。
主甲板层,露天自助餐厅人声鼎沸。长条餐桌上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馐美馔阿拉斯加帝王蟹腿、法式鹅肝、日式金枪鱼大腹刺身、还带着露水的热带水果塔……衣着光鲜的宾客们端着香槟或果汁,三三两两地交谈、欢笑,仿佛昨夜那场令人所有男人都会下意识夹紧腿的冲突从未生。乐队演奏着轻快的拉丁音乐,有性感的比基尼女郎在泳池边随着节奏扭动腰肢,引来阵阵口哨和目光。
穿着笔挺白色制服的服务生们如穿花蝶般穿梭,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殷勤地为宾客们添酒、更换餐盘、递上冰镇毛巾。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那么正常。
然而,如果仔细观察,便能从那片奢华欢腾之下,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泳池另一侧相对安静的观景平台上,柳凤仪出现了。她没有像其他女宾那样穿着泳装或度假长裙,而是一身利落的米白色亚麻阔腿裤装,长松松绾起,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硕大墨镜,斜倚在躺椅上。手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鲜榨橙汁,但她几乎没有碰过。洪树像一尊沉默的铁塔立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似放松,但墨镜后的眼神如同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个接近的方向。
周围几张躺椅上的宾客,似乎都不自觉地与这个区域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偶尔有目光投来,也迅移开,带着好奇、忌惮或不易察觉的疏远。昨夜那一脚,不仅废了李在熙,也彻底奠定了柳凤仪在这艘船上“不可招惹”的凶名。阳光下的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像一座随时可能喷的冰火山。
在更高一层的船长酒廊露台,约瑟·卡恩正与几位欧洲背景的宾客谈笑风生。他穿着浅色的休闲西装,戴着帆船帽,手里端着一杯起泡酒,看起来轻松惬意。但他的目光,总会似有若无地掠过下方甲板那个白色的身影,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他身边除了明面上的保镖,酒廊入口处和通往这一层的楼梯口,都多了几个穿着船员制服但气质精悍的生面孔,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却封堵住了关键通道。
而在泳池畔的吧台边,林天强正与一位华裔富商低声交谈着什么,手里拿着一杯苏打水,神态放松。熊霸和雷震龙在他不远处,像普通保镖一样警戒。李延安则再次伪装,化妆成一名对航海感兴趣的宾客,正在与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攀谈,手指却无意识地在酒杯边缘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
阳光下的甲板歌舞升平,仿佛另一个世界。而在甲板之下,游轮钢铁躯壳的深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空气闷热,混杂着机油、尘土和隐隐的血腥味。这里的照明不如上层华丽,只有必要的安全灯散着惨白或昏黄的光,将管道纵横、机械林立的狭窄通道切割成明暗交织的迷宫。
在靠近船艏的二级动力舱外围通道。
三名穿着迷彩服、动作明显受过军事训练的男子,正持枪警戒。他们是约瑟·卡恩隐藏在船上的武装力量之一,负责看守通往备用电机和部分动力设施的要道。
突然,前方拐角阴影里传来一声闷哼,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三名守卫瞬间警觉,两人持枪交替掩护向前,另一人守住后方。
就在他们靠近拐角的刹那。
“咻!”“咻!”
两声极轻微的、几乎被轮机噪音完全掩盖的破空声响起。两名向前探查的守卫身体猛地一震,喉咙或眉心处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他们身后那名守卫瞳孔骤缩,刚想开枪示警并寻找掩体,一只沾满油污、却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从他侧后方的通风管道栅栏后闪电般伸出,精准而狠辣地拧断了他的脖子。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三名守卫无声毙命。
几个敏捷的身影从阴影和管道后闪出,迅将尸体拖进旁边一个闲置的储物间并锁死了门,之后迅走到备用电机间,将里面的线路和电机全部破坏,并在现场安装好了许多破片诡雷后带人离开了现场。
在位于船体中底部的维修仓附近。
这里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铁锈、油漆和冷却液混合的气味。巨大的备用零件、维修工具和废弃材料堆放在两侧,形成天然的掩体和视觉死角。一条主通道连接着数个维修车间和通往底层船壳检修口的狭窄步梯,位置相对偏僻,但却是从船体外部登船的理想位置之一,只要打开维修门,外面的人就可以通过绳梯登上这座游轮。
两名穿着深蓝色船员工作服、手里拿着微型冲锋枪的守卫,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一个空油桶旁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过幽深的通道两端。他们是船上的武装安保,任务是确保这片区域“清净”,防止有人从底层逃出来,更防止有人下到船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突然,通道尽头堆放缆绳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像是金属工具落地的“哐当”声。
两名守卫立刻噤声,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谁在那儿?”其中一人用英语低喝,声音在空旷的维修仓里带着回音。
没有回应。
两人对视一眼,打了个手势,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朝那片阴影包抄过去,枪口始终对准前方。
就在他们踏入那片堆满缆绳和旧帆布的区域时。
“哗啦!”
他们侧后方一堆看似稳固的废旧管道突然垮塌,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两名守卫下意识地闪避、抬头。
致命的攻击并非来自头顶。
两道黑影如同从地面阴影中直接浮起,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一人手中反握的军刺精准地捅进了一名守卫的后心,另一人则用一条特制的钢丝索猛地套住了另一名守卫的脖子,双脚蹬住其背部,用力一绞!
“呃……嗬……”被刺穿心脏的守卫只出半声闷哼。被勒住脖子的守卫则双眼暴突,徒劳地抓挠着颈间致命的钢丝,双腿乱蹬,几秒钟后便瘫软下去。
两道黑影迅将尸体拖到杂物堆后。其中一人是个精瘦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疤,眼神阴鸷,正是柳凤仪手下得力的干将,绰号“剃刀”。他快检查了一下尸体,确认两人死亡后,立刻将尸暂时藏了起来,他们则继续向前推进。
最后,他们在一处靠近船壳、相对隐蔽且上方有管道遮挡的检修平台附近停了下来。这里位于吃水线附近,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密封舱口,外面就是汹涌的海水,此刻舱口紧闭,但从内部可以解锁。
“剃刀”将一个砖头大小的应急无线电示位器放在附近,这是给即将从海上靠近的接应人员指路的信标。
他们的几人的任务,就是入夜后,将人接上船,并且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剃刀”和同伴再次隐入维修仓庞大的机械阴影中,如同潜伏的毒蛇,静静守卫着这片刚刚被鲜血“净化”过的区域,等待着黑夜降临,等待着自家兄弟从漆黑的海面上,如同鬼魅般登船。
而类似的事情,在船上生了远不止这两起,更多的势力随着船只驶入公海后全部活跃了起来,他们怀着各自的目的在船上干着自己的事情,让整艘游轮都变得热闹极了。
甲板之上,音乐悠扬,酒香四溢,宾客们举杯畅饮,对着无垠的海景出赞叹。
甲板之下,阴影之中,钢铁的迷宫里,硝烟尚未散尽,鲜血仍在流淌,冰冷的尸体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多方势力已然交手,互有死伤,关键区域的争夺暗流汹涌,为即将到来的黑夜,铺就了一条由死亡与秘密构成的猩红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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