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深市罗湖区的一间茶楼里。
包间不大,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面上是白瓷功夫茶具。靠在窗边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不算粗壮但纹着一条青龙的脖颈。他把玩着手中的紫砂茶杯,目光落在桌对面那个生面孔身上。
“新义安的人?刚从香江跑过来找我?“花衬衫男人歪了歪头“混哪个堂口的?找我有什么事?“
生面孔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装,长得普普通通,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样子。他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慢吞吞地说“我是铜锣湾堂口新任白纸扇陈浩南,你没听过,不过不要紧,我今天就是来替龙头传个话。“
“替龙头传话?我怎么没收到消息?”花衬衫男人眯了眯眼,明显不信。
“你给总堂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不就行了,难不成我还掏出一个信物,你拍电影呢?这是你的老巢,我就一个人,晃点你不是找死吗?”
花衬衫男人听完这话,想了想也对,手里的紫砂茶杯放了下来。
他没说话,从裤兜里摸出一部黑色的大哥大,翻盖打开,按了一串号码。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他“喂“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收敛了许多“吉叔,我问个事,我这边来了一个叫陈浩南,他说自己是铜锣湾堂口的白纸扇……“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花衬衫男人的目光在生面孔身上停了一下,移开,又停回来。
“行,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把大哥大搁在桌上,重新拿起那杯茶,端到嘴边,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水表面慢慢旋动的茶叶沫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浩南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试重量,“你这名字倒是挺响的啊。“
那个自称陈浩南的人笑了笑“这是我老大给我起的,毕竟在道上混,名头不响,没人记得住。“
花衬衫男人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看似松弛,但目光一直没离开陈浩南的脸。他在重新审视对面这个人。刚才那通电话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这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反正深受龙头信任,天天跟在龙头身后,替龙头处理了很多事情,是帮里新上任的大红人。
既然如此龙头派这个人过来传话也就很合理了。
“说吧。“花衬衫男人歪了歪头“龙头有什么话要带到?“
陈浩南放下茶杯,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姿态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他说话的度不快,但吐字清晰,每一句都像提前排演过“这次龙头让我来是让我告诉你,我们新义安和福南海帮成了联盟,香江迟早是我们的天下,深市也不能落后,龙头说让你带头,打跨深市其余帮派,打出一个深市清一色来,只要做好这件事,以后新义安设置大陆总堂,你就是新任大陆总堂主。“
茶楼包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花衬衫男人脖子上的青龙纹身泛着一层不健康的青白色。他没有立刻接陈浩南的话,而是重新端起那把紫砂茶杯,凑到嘴边,视线却越过杯沿,像在重新称量对面这个自称白纸扇的年轻人。
“大陆总堂主。”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像是在咀嚼一颗味道复杂的橄榄,又像是在掂量这句话背后的分量。“浩南哥,你这话可说得有点太大了。龙头人在香江,手伸到深市来,要我替他打出一片天,这没问题。但打下来的地盘归谁?归新义安?还是归我周定坤?”
“当然归新义安。”陈浩南回答得很快,语气却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但大陆总堂主是你。这片地盘上所有的生意、所有的兄弟、所有的油水,都由你说了算。龙头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清一色。”
周定坤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缓缓叩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计算一道不太容易的算术题。“深市现在乱得很,香江帮派多,本地帮派多,外地来的更多,还有一些岁数不大但手黑心黑的小贼,我就百十来个人,怎么做到清一色?”
陈浩南将手中的杯子一砸,厉声喝问道
“周定坤!”
“你当龙头痴线啊?你真以为你让你侄子搞了个飞鹰帮总堂不知道吗?在大陆捞了那么多钱,一点油水都没给新义安的兄弟们喽,你当你入社团时当着关二爷立的誓是放屁吗?你当家法是摆设吗?装模作样?你也配?”
“哐当”一声,紫砂茶杯砸在红木桌面上,茶汤四溅,顺着桌沿淌下来,在周定坤手边汇成一滩浅褐色的水渍。他没有躲,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滩水,只是僵在那里,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包间里的空气骤然凝住了。
周定坤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陈浩南依然坐在那里,姿态甚至比刚才更松弛了一些,像是刚刚说出口的不是一句要命的揭穿,而是一句关于天气的闲话。
“浩南哥……”周定坤开口,声音干涩,像砂纸刮过铁皮,“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侄子确实在深市混饭吃,但跟我周定坤有什么关系?我是新义安的人,这点江湖规矩我还是懂的。”
“哦?”陈浩南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出一声轻响,“那飞鹰帮每个月从皇岗口岸走私进来的那批电子表,是谁帮着打通关节的?周哥,你那侄子是大陆人,刚二十岁,毛都没长齐,他能打通香江到深市的海关?”
周定坤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还有去年冬天,”陈浩南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账目,“飞鹰帮在福田抢了潮州帮的一批货,死了两个人,是你从你们堂口的账上调了二十万去摆平的。这笔钱,真以为龙头不知道?”
包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微的嗡嗡声。周定坤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茶楼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的右手还搭在桌沿上,指尖微微颤,但那只手没有收回去,也没有握成拳。
他在权衡。陈浩南一个人来的如果他现在动手,把这个人按在桌上,直接让人从后门拉走,沉进深圳湾,没有人会知道今天这间茶楼里生过什么,至于总堂问起来,就说他没来……
但他没有真的敢动。
因为陈浩南的表情太稳了。那种稳不是假装出来的镇定,而是真正的、有恃无恐的松弛。
周定坤太熟悉这种表情了。他见过那些真正有底气的人坐在对面时是什么样的神态。那些靠虚张声势混饭吃的人,眼睛会飘,手指会抖,话会越说越多。但陈浩南从坐下来到现在,说了不到十句话,却句句都钉在要害上。
这个人没那么简单。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小子背后是龙头,杀了他,自己也没法活,而且自己全家还住在香江。
喜欢重生1988打造黑白帝国请大家收藏重生1988打造黑白帝国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