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茨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这个人的目的本身就和蓝桥计划没有区别,既然特意来找他,为的什么也很清楚了,不过是废物利用,替死鬼再就业而已。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海面上,心里却在纠结,是回伦敦退休了却残生,还是留在这再当一次顶在前台重新掌握权利的替死鬼,如果计划达成了,他或许能靠着这份功绩更进一步,但如果这次也失败了,恐怕最好的结果就是从此在监狱过一辈子,但大概率……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层从灰白色变成灰蓝色,久到桌面上那杯咖啡的表面凝起了一层极薄的膜,然后他重新看向史密斯。
“如果我拒绝呢?”
史密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水面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波纹。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安静地落在罗伯茨脸上,像在看一件已经开始进入下一个阶段的东西。
“你会登上那班飞机。回到伦敦之后,你会被安排一份没那么体面的闲职,某个地方政府部门的顾问,没有头衔,没有独立办公室,没有任何权利。三年之后,你会被体面地退休,然后在某个乡村俱乐部里度过晚年,到时候老罗伯茨和一群农民闲聊喝酒时会回忆当年的过往,然后他会被嘲笑说他吹牛,就是你最后的人生了。”史密斯的声音依然平稳
“这就是你的结局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但如果你留下来,成为财政司司长,成为人人尊敬的罗伯茨先生,你会成为一个可以在香江历史上写下几笔的人,一个可以在余生中依旧掌握着权利的男人。这二者你要选哪一个?”
罗伯茨看着桌面上那份任命书,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海。
那片海和昨天、和前年、和他在香江度过的每一个下午都没有区别。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默数某段已经被决定了长度的路程。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份任命书,没有再看第二遍,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内层。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之后才会有的干脆和利落。
“我什么时候能去任职?”罗伯茨问道。
史密斯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浅,像是水面上一道被风吹皱的波纹转瞬即逝。“不用心急,让他们高兴几天,下周一后会有一场正式的政策布会,到时候新的财政政策会由您这位新任财政司司长宣读。”
他站起身,理了理夹克的衣领。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罗伯茨先生,欢迎加入我们。”
在他离开之前,罗伯茨开口问道“那那位港督先生怎么办,他可不会配合我们,再怎么说,他也是香江的一号,如果有他阻碍,我们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不会的,我们已经找到撒切尔先生昏睡原因,抓住了那个让他昏睡的“小贼”,他明天就能醒来,有他出面,港督先生只能乖乖听话,放心吧。”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罗伯茨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手边是那只已经收拾好的公文包,壁炉里的余烬在灰堆里透着若有若无的暗红色。他伸手摸了摸公文包内层那份任命书的边缘,纸张的触感冰凉而坚韧,和这座城市此刻正在他窗外缓慢流淌的、看起来平静如常的海面一样。
他走回窗前,最后看了一眼维多利亚港。
然后他伸手拉上了窗帘,他知道自己或许选择了一条绝路。
但,他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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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港的晨雾正在被日头一寸寸撕开。中环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崭新的金光,与过去一段时间里那片灰败的铅灰色判若两城。
港交所交易大厅的冷气依然嗡嗡地响着,但今天上午的噪声里少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尖锐,多了些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杯底磕在桌面的轻响,甚至有人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穿灰衬衫的年轻交易员站在公告栏前,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立顿茶,看着屏幕上那条已经连续两个交易日稳住不跌的k线,喝了一口,烫着了舌尖也没放下杯子。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杯沿,让那种微烫的感觉从指尖一路传到后脑勺,像在确认自己真的还醒着。
香江电讯的报价盘上,绿色数字比上周的低点高了两成半。置地集团、九龙仓、太古股份的曲线也都一一熨平了最尖利的棱角,像暴风雨过后重新整饬过的航船,甲板上还留着水渍,但龙骨没有断。
“喂,你听说了吗?”旁边工位的同事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了太久终于可以放出来的轻快,“稳定基金昨天收盘前又吃进了不少,说是今天还要加大力度,把那些跌破净资产的蓝筹再填一轮仓。”
“我听说了。”灰衬衫交易员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好多人原本都打算跳楼跳海了,结果,唉,这香江稳定基金一出手,活了。”
同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香江人嘛,给个底,就能从头再来,再熬一熬。”
交易大厅重新响起键盘声。这一次不是恐慌性的清仓指令,是扎扎实实、小心翼翼的建仓单。数量不大,每一笔都带着试探的意味,像早春时节第一批从冻土里钻出来的芽尖,不敢长太快,但根已经扎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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