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迈过丹陛。
圣人正在桌前批阅奏折。
听闻这一声传报,龙椅上的男人头也未抬,他只是淡淡招手,周遭宫人立马识眼色地退散。
薛扶楹恭敬一福身,又循着皇帝的话,上前为其按头。
淡淡的龙涎香涌入鼻息,桌上奏折堆堆叠叠宛若小山,少女移开视线,根本不敢多看。
忽然,耳边落下沉稳一声:“朕听闻你精通音律?”
“是。”
“那便为朕弹奏一曲。”
大殿另一侧的矮桌上,正摆放了一把绿绮琴。薛扶楹又福了福身,领命前去。
皇帝仍在批阅奏折,她便略微调琴,弹奏舒缓一曲。
曲调舒缓清越,宛若高山流水,徐徐而至。
皇帝面色稍缓。
紧接着,一连好几日,皇帝每每在午后派人唤她前去金銮殿抚琴。
许是皇帝召见太过于频繁,一时间,除了圣宠不衰的舒贵妃与尚有身孕的嘉妃,她也风头无两。
可若无实质性的皇恩,风头太盛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一日,舒贵妃于御花园中设宴,广邀诸位嫔妃前去赏花。薛扶楹收了邀约,自是不便推辞,只是萱儿前来时,还特意提点了,命她带上那一碗“颇得圣心”的避暑甜汤。
薛扶楹微微垂眼,闻声应是。
待带上多个食盒来到御花园时,周遭已围满了后宫众嫔妃。
三三两两,柳绿花红,还有许多她未怎么见过的、不大能叫得上来名字的宫妃。
皇后未来,此时便由舒贵妃做主。见着薛扶楹,主座上众星捧月的女人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悦,她轻轻哼了一声,提起她的避暑甜汤来。
“听闻陛下尝了你这一口,便喜欢得不得了。本宫倒是要看看,这甜汤里头加了什么东西,如此独得圣心。”
正言道,舒贵妃挥了挥手。
“去罢,把这些给诸位都分了去。”
薛扶楹低眉顺眼,恭顺奉上食盒。
甜汤之中加了冰块,而今食盒摸上去,亦是一片冰冰凉凉的。因嘉妃怀有身孕,她的那一碗甜汤并未放冰。虽如此,待喝了两口之后,嘉妃搅了搅汤勺,吟吟笑道:
“都说薛妹妹手巧,我这身子近来不爽利,吃什么都没兴趣,偏偏喝了这甜汤后倒是胃口大开了不少。说来这避暑汤可真是清甜可口,难怪叫圣上这般喜欢。”
说这些话时,不知有意无意,嘉妃乜了一眼一侧的舒贵妃。
后者面色愈加不虞。
舒贵妃冷哼一声:“嘉妃妹妹还是像从前那般多话,真是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周遭气氛一时剑拔弩张起来。
其中暗潮汹涌,让薛扶楹隐隐觉得心慌,她方要寻借口告退。忽然,“啪嗒”一声,嘉妃手里一颗酸梅摔落,顺着石桌一滚,又啪嗒嗒的坠在地上。
人群之中响起一道惊呼。
“嘉妃娘娘!!”
薛扶楹转过头,只见原本春风得意的嘉妃,此刻面色变得一片煞白。她一手撑着桌子,一手痛苦的捂着小腹,豆大的汗珠自其额头上扑簌簌而落。
“落红了!嘉妃娘娘落红了!!”
“快去传太医——”
原本还算平和的场面彻底变得慌乱起来。
周遭止血的止血,惊叫的惊叫,还有慌慌张张前去禀告陛下的。便就在此时,舒贵妃猛地一拍桌,大喝一声:“都给本宫安静!”
“张德胜,去禀告皇上;萱儿去通传太医。其余人——”
雍容华贵的女人目光巡视一圈。
那视线些许锐利,隐约落在薛扶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