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色胚显然没打算放过她,“你以为不说我就揪不出你来?”
你揪去吧!
横竖她还没进府,即便进了府,这府里听说几百号人口,只要不碰面,就是大海捞针,不信他能捞得出。
“你不说,我只好此刻就拿你当贼处置了。”
一听这话,千秋慌忙撇下木棒,手脚并用抱住身畔一棵枇杷树,抬着眼把嘴一撇,“哼,你个淫。棍,还好意思说我是贼。”
“我是淫。棍?”他眼里的嘲笑一纵即逝,神色肃穆,“你有何凭据?”
真是恬不知耻!
千秋蓦地给他气得浑身是胆,“还想赖?才刚我亲眼看见你扒人家姑娘的衣裳,不然无端端的,我我我能打你么!”
“你觉着,我扒她的衣襟是要做什么?”
真是有脸问,方才那姑娘,胸前耸着两座小肉山似的,哪个男人不想多瞧两眼,自然了,他是侯府公子,胆儿比别人肥,岂止看,还要上手摸呢。
他有脸做,她还没脸说,只将手去抠树皮,下巴颏高高抬起,望着头顶满树半青半黄的枇杷果沉默,不信他能撬开她的嘴。
色胚轻挑一则眉峰,“那你可曾听见我和她刚刚在说些什么?”
千秋横他一眼,低声咕哝,“你那些淫词浪语,谁要听。”
话声未绝,这色胚倒抽一口气,一副忍得气竭的神态。
偏巧天降救兵,林间有人唤了几声“曾先生”,朝左面那条小路望去,原来是个小厮打哪头钻进林来,这色胚只得撇下她朝那小厮迎了去。
原来他姓曾,吉安侯府是姓元,又称呼他为先生,看来他并不是这府里的公子,兴许是在府里当差的?
千秋刚松一口气,就见那色胚扭过脖子冷冷钉了她两眼,旋即跟着小厮朝那头走了。她一副身架陡然虚脱,扶着树大喘了两口气。
柳家千秋,生性怯懦,今日这场路见不平,简直耗尽了她毕生的胆气。
表姐说公侯之家人口繁杂,歪门邪道多,不好对付。果然不错,譬如那色胚,自己言行不轨,倒好像错的是别人,他倒理直气壮,一双眼睛就要将人千刀万剐了似的。
还好才刚咬紧牙关,没给他打问出姓名。
不然若给他得知她今日是来这里应招谋差事的,少不得从中阻挠,叫她落空。
正暗自庆幸,忽见她表姐来仪嬉笑上来,千秋如遇救兵,忙迎上前,“仪姐姐,你怎么一去去半天,我都急死了!”
来仪嬉着牙花,“院里有点事儿,多耽搁了一会儿,我这不是来了嘛。快别傻站着了,听说是在前头枇杷亭应招,咱们赶紧去,私下里使银子的也有好几个,可别叫她们夺了好差事。”
说话间便拉了千秋朝左面小路曲曲拐拐下坡去。
不愧是声名显赫的吉安侯府,家资简直厚得叫人垂涎三尺,连这些曲折小道也多是用大金山石铺就,听说这些石头都是打江南运来的。这小路只一副肩膀宽,金山石壁的缝隙中满是春色,生着浓苔与青草。
走一段路便有几个石阶,石阶上疏疏落落掉着青黄相接的枇杷果,再过半月枇杷熟透,街市上约莫卖十文钱一斤。
千秋从前能成筐买来吃,而今却有些难了。
再下一截石阶,只见一座八角亭半隐于林边,这亭子就是应招答对的地方了。千秋心里的鼓点子咚咚动地敲成一支上阵曲,有种如临大敌的紧迫感。
来仪扭头嘱咐,“一会儿妈妈问你会些什么,你可别虚,就说你会识字,能读书,精通诗文,擅长针黹,可千万别犯你那结巴的毛病!”
不嘱咐还罢,一嘱咐千秋偏不争气地磕巴起来,“这,这这这——”
这些她都不会。
她不曾学过针黹,更未学过诗文,勉强识得几个字,是她爹教的。她爹识字读书也就是个二把刀,教她只能教成个半桶水,一封书信上她倒有一半的字不认得。
她浑身上下除了这副皮囊,几乎没一项拿得出手的本事,心下不由得惶恐。
“仪姐姐,明目张胆撒谎,会不会给人当场拆穿?会不会受什么罚?”
来仪登时怄得眼珠子朝天上翻,“你管它是真是假!反正只捡好的说,但凡来应招的,谁不吹嘘两句?咱们输人不输阵。你放心,钱到好办事,妈妈收了咱们的银子,不会细问。”
千秋决定听来仪的,毕竟人家在侯府当差有经验。
来仪软下性子,“要是能分派在小姐房里,既有得赚,活还不重,多好的差事。你比人生得标致,这是你的长处,别窝窝囊囊的,千万要壮起胆气来,成败就在今日一举!”
千秋受了莫大的鼓励,双眼渐渐射出智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