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罢快步就往里面走去,那弟子忙上去拦,谁知竟一点也拦不住。
他口中同时大呼“木兄”,语气急切,饱含真情,别说旁人了,就连林夙若非早知晓他的来意,都险些以为他这是真情流露。
他紧跟在安千岳身后,两人从大门一路进去,绕过花园,又走过一段曲折回廊,远远见到了花厅的轮廓,见里面人影幢幢,便故意往这里靠近。
拦上来的弟子越来越多,此刻口头上的警告已经快要演变为动手,大概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一个中气不足的声音遥遥传来。
“是谁来外面喧嚷?”
安千岳一听这声音,如聆仙乐,脸上登时露出笑容,推开拦住自己的弟子,高呼:“木兄!木兄你在哪里?木兄你没事罢!?”
他循着声音走到花厅前,厅内聚集着不少宗门的元老,中间一扇屏风,隔去了主座上坐的木观,显然是主人病容憔悴,不愿让人看到。
安千岳闯进大厅,却是不管不顾,径直就朝屏风内走去。
“木兄啊!三年前一别,我们约定来年再一起把酒言欢,没想一别至今,再无相见,今日小弟好不容易赶来,却听见你受伤的消息……我真是后悔,这几年光顾着闭关,竟没来看你,快让我瞧瞧,你的伤怎么样了?”
屏风后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一时没接上话,林夙趁机观察,见现场气氛凝固,甚至还有一丝不可言说的紧张,似乎在讨论什么很要紧的事。
很快,屏风里便传来有些含糊的声音。
“劳贤弟挂心了,愚兄并无大碍。”
安千岳走到屏风前的脚步一顿,抚着胸口,一副终于放心的表情:“既然无大碍,那我便安心了。”
厅内众人见他没有贸然闯进屏风后,一时有安心的,有失落的,屏风后的假木观却“唔”了一声:“贤弟你这次来是?”
安千岳:“我近日新得了一副《月下飞鸟图》,本想着木兄喜画,特地来送给你,却不想听到这番消息。想来也是老天有眼,送来这番机缘使你我相见,老天真是待我不薄!”
屏风后的假木观此刻何等心情实在可以想象,他语气勉强至极,只能赶鸭子上架:“那就多谢贤弟……”
安千岳把画掏出来,一个侍从很乖觉上前领了画卷,又低眉顺眼退到一旁。木观自然没有心情看画的心情,毕竟他连这个不之客到底是谁都不知道,而且他做贼心虚,想问也是不敢的。
好在在座的都是老江湖,不消他问,有人已经好奇道:“不知道这位先生尊号?既是观主的好兄弟,我们也该认识认识。”
安千岳摆摆手:“在下不过西湖一闲人,蒙木兄不弃兄弟相称,又有什么尊号?我姓莫名叙有,大家叫我老莫就是。”
话虽这样说,但大家又怎会如此不客气,纷纷“莫老先生”地叫了起来,同时心中都暗暗思索起来,宗主前几年到底是否去过杭州?又是否结交过眼前这个人?
但既然他敢不管不顾地闯进来,宗主又没说什么,想必是确有其事了。
这些人心中打着各自的算盘,有人见安千岳行事冒失,口无遮拦,性格直率坦诚,都盼着有他出现,能将那件棘手的事情拖一拖。
有人见他刚要闯进屏风后,不知道为何又没进去,心中一阵遗憾。木观伤情如何大家始终不得而知,有这样一个人闯进去瞧瞧也不错,可他竟没去。
还有的人则是一脸紧张,和屏风后的木观一般。
林夙目光暗暗扫过,将众人神色都一一记下,在见到座旁边一个年轻人时,忽然眼光一闪,心中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年轻人给他的高手,很不寻常。
安千岳演得投入,哪里顾得上他,将话锋一转,却又举步:“木兄声音虚弱,不似从前英朗,小弟略通医术,不如让小弟瞧瞧,也好安心。”
他说罢就要闯进去,假木观顿时着急起来,忙道:“不必,不必。”
他支吾一番,只抛出一个无足轻重的借口:“贤弟远来是客,怎好劳烦你。”
安千岳不悦道:“我为我木兄看病,何谈劳烦,木兄这般客气,难道嫌小弟医术不精,上不得台面?”
他快步走进屏风之后,一旁的随从想要阻拦,但安千岳的步法何等高,看似随意的一绕,便轻松越过对方的阻拦,来到屏风内侧。
见他闯了进去,在场众人鸦雀无声,都想从他的反应,来判断宗主究竟情况如何。
费力闯进屏风内的安千岳此刻却是一言不,只是静静看着面前汗流浃背的中年男人,目光审视,意味不明,谁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包括被他注视着的“木观”本人。
厅内气氛在这长久的沉默中险些凝固起来,众人只觉得呼吸都变得粘稠,假木观更是坐立难安,细密的汗珠一颗颗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