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那一世里,有人倾尽一切,换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前世种种皆已湮灭不存,他至今仍不知道自己死后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安千岳以何心情施下的这道咒语,他一切都不记得,林夙一切都不知情。
以至于这一世产生过这么多的交集,到头来仍旧谁也不相信谁。
他始终不信安千岳会爱上自己,也始终不信自己会爱上安千岳。
原来他们的羁绊产生的时间,远比他想象的久远太多太多。
究竟前世才是梦,亦或这一刻才是梦,林夙坐在案前,只见面前两排烛火交织汇聚,牵成一条华美璀璨的河,安千岳的似乎正站在这河的中央,冲他轻轻招手,他不由轻轻一伸手。
“刷”一声,幻影破碎,烛台倒地。
第95章三年[番外]
钦州气候潮湿闷热,常年无秋,时有瘴气遮天,每年遇黄茅瘴起时,十客九亡,古诗有语:云蒸地热无霜霰,桃李冬华匪时变,指的正是此地气候炎热,致使时序反常,春花冬开。
此时已是元泰三年,新帝登基后大赦天下,免徭役,轻赋税,恰逢三载风调雨顺的好气候,整个大曦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就连远处蛮荒的十万大山,现今都比从前更加热闹几分。
不过,这份热闹对血影教的所有人来说都是天大的麻烦。
“山主,刚才又抓着一个闯咱们苗圃的,你上个月种的大白菜,刚被他偷得一颗都不剩!”
“还有,山主,上次偷您茶杯的那个小贼还在地牢关着……要我说,真该给他们点教训尝尝,不然都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
“不错,不错,你们说得很对。”安千岳打了个哈欠,将扇子从脸上取下来,望着头顶一片云也没有的天空,用手在眼前比划一番,现这将要下山的太阳似乎并没有比中午小上半分。
虽然他身怀高内力不惧炎热,但被这样的太阳整日炙烤着,又怎么会有好心情呢?
他心情烦闷,磨了磨牙:“那就给我们将他们都狠狠打一顿,再丢进瘴气林里!再去找老尚放蛇咬他们!”
桃果和桃叶闻言面面相觑,倒不是因为于心不忍,而是他们这几年实在太倒霉了,先是中原许许多多高手打着为何成道报仇的名义前来挑战安千岳,后来不知道是哪里传出的消息,说血影教主身上有可以增加功力的药材,更有一个无论喝什么东西都对身体有益的神奇酒杯,引得一群盗宝人眼红心热,都想来碰碰运气。
虽然他们偷不着神奇杯子,也找不到厉害药材,但是不知道又是谁散布的谣言,说血影教里厉害的宝贝数不胜数,那北山老祖一开始天资平平,后面却能练得神功,全靠搜刮十万大山中各色珍稀宝物,教里的宝贝谁能偷得一两件,都受用无穷。
正因为这些可恶的谣言,血影教弟子再也不用出门了,每天不是在捉贼,就是在捉贼的路上。
桃果忧心忡忡:“教主,咱们打他倒是一顿容易,可以咱们现在的口碑,只要一个人死在教里,来寻仇的人都只怕更络绎不绝。”
安千岳嫌日光晃眼睛,偏了偏头,扶住额头道:“管不了了,杀一儆百,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真当我血影教是他们后花园了。”
桃果还想说什么,却被桃叶用力拽走了,两人走出好远,确定安千岳听不到了,桃果才挣脱他的手道:“你明知道山主既惦记中原的消息,又不敢听见中原的消息,咱们才一直对这些小贼好挑战者听之任之,你还说这样的话。”
桃叶不服气道:“怎么会是我的错?不仅咱们不堪其扰,山主一定也不堪其扰,不然怎么会每天躲在院子不出来?这几年原本的血影教弟子全被他打去开山种菜了,山主是打定主意留在钦州,他若真想知道中原的消息,为何不问那些人?”
桃果翻了翻白眼,心想桃叶这个迟钝的笨蛋,山主如若不想知道中原的消息,怎么会每次来人挑战都搭理对方,每次抓到小偷总要自己亲自去看一眼。
自从他们三年前来到钦州定居,这三年里关于中原的消息都是这些挑战者与小偷带来的,林夙如今已是大曦的皇帝,可能没有人知道他的近况,但至少他做了什么大事,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
钦州溽热潮湿,全年无冬,和四季分明的碧峡山截然不同,桃叶桃果刚到这里时水土不服,病了好久,好在安千岳医术不错,他们自己又认真练武,身体强健后才好起来。
安千岳虽然百病不侵,可也并没有好受多少,那些血影教弟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他费了极大的功夫,才总算将一群人收服,不过,少了和这群人斗智斗勇的乐趣后,安千岳又恢复到百无聊赖的状态。
他无聊到开始到后山去种地,可惜种的菜全死了;养了一些小鸡,小鸡养活了,后来又被人偷走了;他尝试钓河里的鱼,后来那条河多了一串钓鱼人。
没有任何一件事可做寄托,他连练武都练得没那么勤了,每天唯一的乐趣,也就是去见见那些外来的挑战者与小贼。
他从不主动问他们中原生了什么,可一旦有人提起新帝的政策,他心情又会明显地变得愉悦。
“山主是因为那人才不得已逃到钦州的……”桃叶正值变声期,嗓子变得十分粗粝嘶哑,对桃果道,“你上次就上过他的当,这次也没学聪明。何成道是非死不可的,可那人自己不可能亲自动手,无论让谁动手,最后若查出与他有关联,都会留下话柄,这件事叫山主做了,山主也认了,才对他最有利,山主吃了这个亏,不愿意再见他本就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