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绪用那双琥珀色娃娃眼睛,最后一次认真地看了一眼这个十五岁的太宰治。
嚣张和笑意已经消散了,他现在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他,千绪的内心泛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尤其是看到他那用绷带掩盖着的那只眼睛的时候。
那只被厚厚的白色绷带严密包裹着的眼睛,在这昏暗的酒吧里不知为何显得格外刺眼。那层绷带仿佛是一道现实意义上的城墙,将他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拒绝着一切试图探究他内心的视线。
但来自未来的千绪知道那绷带下面是什么。
千绪缓缓地抬起了那只只剩下一半实体的棉花小手,那白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跳跃又消散,化作细小的光屑融入到酒吧沉静的空气中。
她用着可以说得上温柔的力道,将那只发着光的棉花小手,轻轻贴在了太宰治眼前的绷带上。然后又软绵绵地拍了两下。
棉花触摸到绷带上没有声音,但那隔着医用绷带传来的微弱却又无比真实的触感,却让太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他扯了扯嘴角,试图嘲讽一个的笑容,来吐槽小棉花娃娃都要走了还要跟他搞这套煽情剧情。
但他的嘴角最终还是没能勾起,只是任由着这个肩膀上的小人对他的动作。
“你……”
太宰治想说些什么,但千绪已经没有办法回应他了。
就在她的手离开绷带的那一瞬间,那团包裹着她的白色光芒骤然爆发,那光芒就像是轻柔的一阵风,在lupin酒吧里一闪而过。
随后,归于彻底的虚无。
太宰治的肩膀上空空如也,刚才发生的一切连重量都没有留下一丝一毫。
他还保持着那个微微偏着头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太宰的视线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肩膀上,手上甚至还保持着刚刚那种下意识想要抬起来去抓取什么的动作。那只缠着绷带的眼睛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发着光的触感。
“消失了啊。”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语气里竟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看来这并不是什么专克你的特殊异能体。太宰,你应该庆幸它没有在你的口袋里爆炸或者释放什么生化毒气。”
织田作之助看着太宰治依然僵直的背影,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将那碟花生米往太宰治的方向推了推。
太宰治慢慢地放下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
他偏过头,刚刚内心一瞬间的空白已经被暗色所取代。
“……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
太宰治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眼上刚刚被触碰过的绷带,面上终于扯出了那个自嘲的弧度。
“随便闯进别人的世界,把别人弄得一团糟,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掉……”
太宰治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将里面剩下的饮料一饮而尽。甜腻的感觉却无法冲散那种刚刚一瞬间突然袭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空洞感。
“还以为里面真的装了什么有趣的恶魔呢。”太宰治将空杯子重重放在了吧台上,站起了身,“结果到头来,只是一场无聊的幻觉罢了。”
安吾看着太宰治准备离开的背影,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织田作之助用眼神制止了。
太宰治没有回头,他径直走向了lupin酒吧通往地面的楼梯。
“我先走了。”
他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还是和以往那样轻快又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今晚的交接任务报告,明天我会准时交给森先生的。至于那个无聊的幻觉……我已经彻底忘记了。”
台阶上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织田作之助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安静地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酒。
他知道,那个把无聊和忘记挂在嘴边的十五岁少年,今天晚上在这个地下酒吧里,确确实实地被某样东西触碰到了最深处。
——即使那个东西连一根棉线都没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