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a大开学。
林安安拖着行李箱爬上五楼的时候,后背已经沁了一层薄汗。宿舍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在收拾东西了。周琪踩在凳子上往衣柜顶层塞被子,听到推门声回过头来,马尾跟着甩了一下“你好!你是林安安吧?我看过名单。”
“嗯,你好。”
两个人一边拆行李一边聊,周琪是北方人,说话语快,问东问西的。林安安把书从箱子里一本一本拿出来码上书架,周琪探头看了一眼“你书挺多的啊。”
“高中攒的,有些还没看过。”
“那你这学期估计也看不上,大一课虽然不算多,但是杂。对了你加社团了吗?”
林安安说还没想好。周琪说她在校园贴吧里做功课,想加两个,一个摄影社一个辩论队,问她要不要一起。林安安想了想说再看看。
她的性格,不太合适打辩论。
等到中午另外两个室友也都来了,还有一个本市的女孩叫江苑,也是本市的,于是很自然地就和林安安聊了起来,并约定周末带全寝室一起去吃本地老店美食。
第一天晚上,林安安躺在陌生的床上,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楼下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她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乔念白来的消息“恭喜你开学第一天。”
“谢谢啦,宿舍挺好,朝南。”
“很幸运。”
安安把手机放在枕边,有风吹动着窗帘,连带着透进来的光也泛起了涟漪。她闭上眼睛,a大第一夜的宿舍很安静,只有室友翻身时床板出的细微吱呀声。
适应大学生活比林安安预想中快。课表挺满的,上午两节大课,下午也有课,晚上还有晚自习。大一的课程又多又杂,林安安早上七点多起床,和室友一起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夹着书穿过种满梧桐的林荫道去教学楼。那些树很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了大半条路,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碎金一样的光斑。
罗婷在B大,隔几天打一次视频过来。她变得更开朗了,一接通就是“安安我跟你说我们学校食堂简直了”,背景音里还有别的女生在笑。
林安安靠在床头听她吐槽,偶尔回一句“那你回来复读换学校”,罗婷就不再报怨而是撒娇了,偶尔她也会旁敲侧击,问林安安还有没有和乔念白联系,林安安并不撒谎。
挂掉之后宿舍安静下来,窗外有鸟叫和远处操场传来的哨声,她有时候会坐在那儿一小会儿呆,想一些有的没的。
文学社是后来加的。每周三下午活动,有时候读诗,有时候聊最近看的一本书。社长是个大三的学长,姓陈,瘦高个,有一次活动结束后他走过来,说“你每次都坐同一个位置”。林安安说“我社恐呢,也习惯了。”他笑了笑,说“下次可以换个位置试试”。
等到了大一下学期,他偶尔会在活动结束后等她一起走一段。聊的书从国内到国外,他说话慢条斯理,偶尔停下来等她回应。两人在文学上的见解倒是很一致,偶尔有冲突的地方,一番争论后反而都有所启。林安安想,大学里还真是卧虎藏龙。
又一个暑假过去。十月底的那天天气很好,梧桐叶黄了一半,阳光照在上面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林安安刚从文学社走出来,陈梁秋快步走到她旁边,“今天有点晚,我送你到寝室吧。”
林安安有点讶异地看向他。
不过已经十点了,确实挺晚,再不回去宿管阿姨都要关门了。
两人一路走着,凉风习习,不时讨论着晚上的话题。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陈梁秋突然停下来,踌躇了一下,看向林安安“学校南门那里新开了一家书店,还有咖啡自习区,我们明天要不要去坐坐?”
林安安停了一下。她看着面前这个人,他站在阳光里,表情认真,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等待。
“抱歉,我周末要和朋友打电话。”
“男朋友吗?”
“还不是。”林安安歉然一笑。
陈学长顿了一下,笑了笑说“我想那是一个很幸运的男生。”然后朝她摆了摆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安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那张脸还远在另一个时区,不知道在做什么,但她刚才想到他的时候,心里那点模糊的想念忽然变得很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