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林安安点了一份外卖。
葱油拌面,加一个卤蛋。她在备注里写了“少放辣”,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方案。这份方案已经改到第六稿了,客户的意见每次都不一样,对接人的领导和大领导要求又不一样,虽然每一版她都有保存,而且她猜测最后大概率会用回第一版,但方案还是得改。好在这次的项目在她看来没什么问题,完成之后应该能有一大笔绩效了。
九点四十,王姐收拾东西下班,走之前在她桌边敲了敲“安安,别太晚啊。方案是改不完的,公司现在也说了,加班不能过三小时。”
当然,这只是不强制要求,也不会拦着员工自愿加班。
林安安抬头朝她笑着,笑着应“知道啦,马上就走。这不是最近转运了嘛,趁着运气好赶紧把它弄完。”
王姐叹了口气,说了句“年轻人”,拎着包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由近及远,电梯“叮”了一声,整层楼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中央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外卖到的时候是十点过一点。她下楼取了,拎上来,放在手边,想着改完这一节就吃。
这一节比想象中难改。她把三个版块的逻辑重新捋了一遍,捋到一半现前面的数据口径对不上,又回头去核数据。等她再抬头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外卖凉透了,塑料袋的口还系着。
她揉了揉眼睛。
方案还剩最后一点。她想,改完就走,面就不吃了,回去洗个澡直接睡,明天周末,可以大睡特睡。
正好还能再改会。
可是好困。
困意来得又沉又快,像涨潮。
林安安拿起手机准备刷一会视频提提神,拿起手机,没看多久,越来越头晕。
就趴一下。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
办公区很安静,中央空调低低地送着风,电脑屏幕的光落在她的顶上。光标停在一行没写完的字后面,一闪,一闪。
——
宋年柏在家里,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车钥匙。
那通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的电话之后,他在窗前站了不知道多久。
城市在脚下亮着,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像有人往里面一块一块地砌砖。他试着说服自己她只是在加班,加完就回家了,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可是那只手今晚安静得反常——它挂断了电话之后就松开了他,他像是不再受任何控制。
他想,就去看一眼。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那层楼的灯,确认它灭了,确认她走了,他就回来。
地下车库的闸机坏了。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根横在面前的白色栏杆。值班保安小跑过来,一边道歉一边拿对讲机喊人,说系统死机了,正在重启,几分钟就好。栏杆纹丝不动地横着,像一条画在半空的线。
几分钟就好。
他等了十几分钟。
深夜的路本该是空的。
第一个路口红灯。第二个路口红灯。第三个路口,绿灯在他驶近的前一秒跳成了红色,他踩下刹车,看着空荡荡的十字路口——四个方向一辆车都没有,只有他被按在原地,等一个为无人服务的信号灯走完它的九十秒。
上了主路,又诡异地堵车起来。
前方追尾。
导航重新规划路线,把他引进一条辅路,辅路开到一半,前面立着施工围挡,改道的箭头指向一条他从没走过的岔街。岔街尽头又是围挡。
他把车倒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湿了。
宋年柏开始不断加。
甚至闯了两个红灯,在第三条被封的路前面弃了导航,凭着记忆往公司的方向钻。城市在车窗外一块一块地往后掉,他的手心全是汗,方向盘握上去是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