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安睁眼,昨夜的梦还黏在眼皮上。
但她好似又并未再睡着,环顾四周,这屋子她住了许久,窗台那盆多肉还蔫蔫地晒着晨光,和昨夜睡前一个样。
还记得她当时刚毕业,租这个房子的时候手里拮据,租金对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厚着脸皮和房东软磨硬泡,把每个月房租降下了五百。
再后来,她就一直住在这里,在没有搬走过。
房东对她很好,是一对老夫妻,过年过节的时候也会给她送点零食。这么多年,从她大学时母亲去世后,这里和她第二个家也没差多少。
王姐的敲门声来得准时。“新娘子,开门!再磨蹭吉时就过了!“小孟在后面笑,后面跟着摄影师化妆师,热热闹闹挤进来一群人。
林安安套上晨袍去开门,这个房子还从来没有这么有人气过。
化妆师赶紧上前,争分夺秒为她化妆,早上过来的晚了点,时间又紧凑了许多。
王姐和小孟在一旁当外聘摄影师,不停地拍着。
林安安和宋年柏都不是在乎繁复仪式的人,不想把婚礼办的太复杂太累,所以她在这边化好妆,宋年柏开着车来就直接载她去酒店了,没有设置什么游戏环节。
两个小时的细致妆造结束后,林安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也有些恍惚,往日总是随意盘起的丸子头被编成了几股辫子,交错低垂,化妆师用两朵粉色玫瑰,将其和头纱固定在一起,侧脸望去,有一种温柔而又圣洁的美。粉紫色的细闪在眨眼之时像是纷飞的蝴蝶停留在了眼上,眉目春水含情,只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奔赴幸福的新娘。
王姐替她理了理头纱的边。“行了,齐活。“拍拍手,“就等司机来喊了。“
林安安从镜里望她俩,两个人都带着笑,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
门外电梯叮了一声,王姐探头看了眼“来了来了!“
林安安提着裙摆起身,鞋跟磕了下地板,稳稳站住了。白纱从肩头泻下来,鱼尾勾勒出身体曲线。她走到客厅,回头看了眼这间陪了她好些年的屋子——客厅那盏暖黄的灯,鞋柜上他上次落下的纸袋,都还在老地方。
宋年柏已经上来,他敲了敲门。没有人为难他,只是如常的把门打开,他抬头,一眼看到正在客厅里站着的林安安。
这一刻美好的让他愣神,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像是怕惊扰了心上人后,她就如同幻象一样消失了。
林安安也看着宋年柏,掩盖不住的笑意在嘴角勾起,在弯弯的眼中。
小孟此刻像是抓到今天新闻的记者,在旁边不停地狂拍,甚至和摄影师要贴在一起了。她可是抱着必出神图的决心过来的!
宋年柏深吸了口气,也笑着几步走到林安安面前。
“我来邀请你,我的新娘。”
他伸出手。
林安安搭上他的手,随即被紧紧握住,宋年柏拉着她就往外走,步履稳定中又暗含几分急迫与期待。
出门时,是自家楼道的风,凉凉的,把头纱吹得轻轻晃。
车子已经打开,她低头钻进去,裙摆收拢。车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她看见一丛开得正好的花,是楼下花坛那丛。她对着那丛花弯了弯眼,正好宋年柏也把手捧花递过来,她伸手结果,是一束新鲜的粉玫瑰,娇俏又温柔。正低头端详着,冷不丁额头一热,林安安抬头往身旁望去,宋年柏已经坐直了身子准备启动,林安安嗔了他一眼,没说话,往椅背一靠,开始养神,车窗外街灯一盏盏退后,把她从前那些孤单的夜,也一盏盏关上了。
仪式在花园厅里,林安安和宋年柏先在门口的草坪,和宾客们合影,每一张合影后的拍立得,都留下一句大家的祝福,然后被夹在入场门旁的架子上。
快开场的时候,林安安去换上了主纱,是那天她和宋年柏选的那一套绸缎大拖尾。那套纱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永世之爱”,每一次的爱恋,都是纯粹真挚的,就像她和宋年柏的每一次相遇和离别。
红毯不长,拖着长长的裙摆每一步都很重很稳,却又轻得飘。宾客坐了两旁,几个朋友和亲近的同事在前排举着手机,她余光扫过,没敢多看。那一眼扫到的笑,又悄悄把她,往台上推了一把。
抬眼看向正在台上等她的宋年柏,她想起试纱那天,也是在这片光里,他站在镜后,眼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