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想象,当时的自己,抱着何样的心态,画下这些禁忌的画。
虽然不明白,但是他好像又能理解。
这间画室,对于那个程然而言,是一个私密且自由的空间。
在这里,他可以随意放飞自己的想象力,不受世俗和道德的拘束,沉浸虚幻的世界当中,编织属于他一个人的美梦。
不必担心这场黄粱一梦会成为别人的负担,给他人带来麻烦。
他对梁渡远畸形的爱,滋生于经年累月,生长于此间画室。
出于此,也将结束于此。
铁皮桶立在画室中央,几幅画扔进去,火苗舔舐纸角,迅蜷缩、焦黄,边缘翻卷着黑。
火光映在程然的眼底,明明灭灭。
程然想明白了。
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他的失忆,或许是老天爷给他一次改错的机会。
要割舍爱总是很难,多少人反反复复在同一个人身上栽跟斗、撞南墙,爱放不下,恨拿不起。
但是他不一样,他失忆了,他忘记了过去的所有,可以轻轻松松割舍掉这份畸形的爱意。
他不想让自己的一己私欲,毁掉这个家,更不想伤害秦妍。。。。。。和梁渡远。
程然的视线落在铁皮桶里,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掉梁渡远的五官。
画像上,梁渡远的眼神凝而不散,仿佛锁定了他,火焰在纸边蔓延,头、肩膀、耳朵被火吞噬、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明,似有沉沉质问: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明黄的火焰在桶壁里跳动,程然看着蜷曲燃烧的画像,又像在怔怔地看着某段再也回不到过去的东西。
火簌簌出轻微的响,纸灰带有一点暗红的火星,打着旋往上飘,又轻飘飘落回桶底。
程然神情淡然,只剩下火光在瞳孔里静静跳动。
梁渡远下班到家,现有一辆家政的面包车停留在家门口。
两位阿姨提着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具,放进车后备箱,随后拉下后备箱的盖子,上了车,面包车动引擎,转弯掉头,消失在路的尽头。
梁渡远抬起头,常年封闭的三楼画室,此时窗户大敞,白纱轻轻飘动。
好似什么都没变,但又什么都变了。
梁渡远隐隐察觉不对劲,进屋,徐姨恰好在客厅收拾东西,梁渡远问:“请家政了吗?”
徐姨:“啊,是啊,然然说画室里面的灰太多了,角落还有蜘蛛网,让我喊人过来打扫,我就给家政公司打了电话。”
梁渡远问:“怎么突然要打扫画室?”
徐姨:“我也不知道。”
“下午的时候,然然还拿了铁皮桶和火机,上楼烧什么东西。我问,然然说有几幅画不太满意,想烧了。”
梁渡远怔住了,表情一片空白,他转而往楼上走说:“我去看看。”
徐姨:“然然应该还在三楼,你去看吧。”
画室的房门敞开,客厅摆了大大小小的纸箱,裱起来的画像堆放在地上。
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残留了消毒水和清洁剂的味道,墙壁地板水盈盈泛着光亮,干净得都可以用来照镜子。
画室的外间和里间都没有看到程然,墙壁空空如也,一幅画也没有。
梁渡远转而出画室,恰好撞见程然抱着两个画框进来,准备挂到墙上,猝不及防看到梁渡远,程然怔愣几秒,“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