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呼呼呼……”
立于府邸大门两侧、一向耳聪目明的云骑护卫,这时反而一个个都像是眼瞎耳聋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的顶头上司,显然都极有职场上的分寸感。
景元环抱双臂,站得倒是笔直,只是脑袋还歪着,半阖着双眼,意识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沉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神智恍惚间,他只觉四周的声影朦胧交织、似真似幻。
恰如心头上一直萦绕的种种隐忧,明明尚未生在一众至亲友人的身上,却如箭在弦,下一刻便会刺向他的眉心。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突兀响起的清亮女声将他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在下符玄,来自仙舟玉阙,今日就任罗浮太卜之职,初次拜会,阁下想必便是那位以神机妙算闻名、能与玉阙的爻光将军媲美的神策将军,景元大人了?”
景元猛地睁开了双眼,视野还未清晰,口中已下意识说出了应对之语:
“符玄太卜远道而来,未能远迎,实在失礼,还望见谅……”
景元止住了话音,左右望了望,疑惑出声:
“咦,人呢?”
“……我在这里。”
身高一米九的成年男性循着声音低下头,只见一个粉毛的小矮子站在他的跟前,双手叉腰,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确实失礼。将军,实不相瞒,这一路虽行色匆匆,我仍在法眼之中推演了八十二次与您相见的场面。只是,脑中推演与亲身经历,得来的感受终究不同。”
这在阴阳怪气他呢。
景元不由得以手掩唇,出阵阵低笑,填满了笑意的胸膛因而起起伏伏,初次相见的生疏氛围也随之在无形中消融:
“今晨泛起困倦,源于昨夜不曾得闲。符玄太卜为此次会面做足了准备,倒显得景某招待不周了。不过,太卜大人也确实当得起一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了。”
这位自玉阙仙舟而来的新任太卜,个子固然不高,估摸着与白露相仿,但眉间赫然生着一道天眼般的法宝,令她气质卓然,与众不同。
景元在默不作声打量着新下属的同时,符玄也在悄然观察着他。
男人容貌英俊,披着一头白,器宇轩昂,身穿软甲,言谈颇为随和,即便自己有所冒犯,也丝毫不见怒色。
可再往深处探去,却仿佛隔雾观花,难辨其人虚实强弱。
这般锋芒内敛、显山不露水的人物,反倒是最难打交道的。
在赴任之前,符玄早已将仙舟罗浮的官场情报尽数掌握,而其中重中之重的,自然是眼前这一尊声名在外的顶头上司,神策将军景元。
在联盟史上,横向比较,景元担任将军的时间算不上短,履历颇丰,政绩斐然,在其他几座仙舟上也有着不亚于本地将军的好名声。
但罗浮以领先其他几座仙舟的先进性,创了“轮岗将军制”,相当于将军可以你一天、我一天,轮流换着当。
因此,景元这几百年的履历经验,估计得打上几分折扣。
华元帅当初能准许这近乎儿戏的轮岗制度,谁也说不清楚那位应星大人的薄面在里面到底出了几分功劳。
不过嘛,她符玄作为事业强人,就是看中了这一特殊制度,才选择大老远投身罗浮太卜司的。
正因如此,符玄不想让将军因为身高而看矮了她,反而对于她以后的工作晋升极为不利,于是果断提议道:
“将军说话当真滴水不漏。既是初次相见,我也该略展所能,不如就让我为将军卜上一卦,算算将军昨夜究竟所忙何事,如何?”
景元来了兴趣:“哦?不妨算来听听。”
前任太卜李大人整日忙于机巧模玩,说话也和谜语人似的,倒真不如面前这个新来的太卜有趣,一个轻率的激将法,就让对方主动跳进去了。
想来今后与太卜司打交道的日子,不会太过无聊没劲了。
一些技艺精湛的卜者,不仅能卜算未来,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窥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