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低头开始笑,轻轻碰了一下赵书珩垂下的手,在他手心里悄悄挠了一下。
进了办公室,赵书珩去找主任谈话,许青便到赵书珩的办公室等着。
赵书珩办公室里有好几个空位,许青坐在赵书珩的位置上,随意翻着书。对面是一个老师在给学生看毕业论文,讲的是中国历史中的同性恋现象。
“你这里对同性恋的起源解释还是不够啊,你需要把这些起源理论与社会背景联系起来。比如,天性说,环境诱因说,这些解释分别和哪些主流思想资源挂钩,这些你都要思考清楚。”
许青听着,若有所思地朝老师的方向看去。
“我们应该把理论放在具体的历史语境中去理解,而不是孤立地看待它们。比如说,环境诱因说,”老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接着道,“它几乎直接源于儒家强大的道德环境决定论和精英责任论。”
赵书珩给学生讲课时,也是这样循循善诱吗?许青想象着赵书珩在学生面前侃侃而谈的样子,不禁笑了一下。
“《荀子》说‘蓬生麻中,不扶而直’,强调环境习染。儒家士大夫坚信‘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上位者的喜好对社会风气有决定性影响。因此,他们将宫廷或贵族中的同性亲密,解释为‘上行下效’、‘奢靡之风’的结果,这不仅仅是在描述现象,更是在进行严厉的政治道德批判。”
听到这里,他敛起笑容,凝神听着。
“将缘起归于‘环境’,特别是‘不良的上层环境’,其潜台词是:这是可以且必须通过‘端正教化、整肃纲纪’来纠正和消灭的。这种解释,服务于儒家重建理想社会秩序的终极目标。”
末了,老师总结道:“所以,我让你联系主流思想资源,目的就是希望你的论文能揭示:古人对这种情感缘起的每一种解释,都不是随意和孤立的。它们都深深植根于各自时代最核心的宇宙观、人性论与社会治理理念之中。把这些脉络理清,你才能真正理解,古人谈论‘断袖何由’时,他们真正在争论和焦虑的是什么。”
情感是可以被教化的吗?
许青思考着老师的话,直到老师和学生走了,还久久不能自拔。
赵书珩推门进来,见许青出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想什么呢?”
许青回过神来,“啊,没事,只是听了段关于历史中同性恋现象的讨论……”
他们一起走出办公室,赵书珩看他听得津津有味,笑了笑说:“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经常来我办公室坐坐。最近他们正辅导毕业论文,有些讨论还是很有意思的。”
许青点点头,赵书珩带着他往食堂走,“不过,最近应该没什么机会听了。”
许青仰头看他,赵书珩笑了一下,说:“刚刚主任说香港有个学术研讨会邀请我去主讲,为期两周。”
“香港?”许青怔愣住。
“嗯,”赵书珩看着他,笑道,“陪我去一趟吧?”
许青犹豫片刻,“这……我又听不懂历史专业的讨论……”
赵书珩勉强笑道:“听着玩也可以,或者在香港逛逛也好。”
把许青带到学校,算是赵书珩做的最大的让步了。而这次他决定带许青去香港,这几乎是在明说,允许许青去见邢湛了。
许青鼻子有点儿酸,他用力眨了眨眼,说:“好。”
赵书珩感觉到,扣紧在许青脖子上的手,从许青这儿,转移到了他身上。
刚落地香港,许青便感到一阵热浪扑面而来。他们下了飞机,和其他同事一起前往酒店。
赵书珩的同事们对同性恋没什么异议,很自然地接纳了许青的存在,甚至热情地邀请他晚上一块来聚餐。
许青摸着手机,看向赵书珩。赵书珩微微笑着,低声说:“想自己去玩的话就去吧,不用特意来。”
许青点点头,赵书珩便和其他人道:“许青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晚上聚餐我来吧。”
他们在酒店收拾完毕,赵书珩看着许青坐在酒店床上翻手机,一股酸痛涌上来。他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许青的头。
许青抬头,屏幕上是和别人的聊天界面,赵书珩不用看就知道,是邢湛。
赵书珩一只手勾着许青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另一只手扣住许青的后脑勺,随后俯身吻上了许青的唇。
这个吻极具侵略性与占有欲,赵书珩的呼吸急促而灼热,仿佛要将许青完全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辗转间,他狠狠咬住许青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赵书珩直起身,微微垂着眼,低声说:“晚上八点之前回来,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