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让他在这里住两三个月,真的有必要将整个一楼重新改造吗?有必要将一间完整的房间腾成画室,将他习惯使用的颜料和画笔全部搬进来吗?
赵书珩大可以替他租一间适合康复的公寓,也可以请专业护工二十四小时照料,完全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家变成这种样子。
除非他已经在考虑更长久的事情。
许青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却没有立刻说破。他低下头,掩饰眼底过分明显的欢喜。
“喜欢吗?”赵书珩问。
喜欢这里的房间吗。喜欢我家吗。喜欢巴黎吗。喜欢我吗。
“喜欢。”许青顿了顿,又抬眼看他:“喜欢卧室,喜欢画室。”
也喜欢你。
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许青的眼神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
赵书珩避开了他的视线,推着轮椅离开画室:“喜欢就好。”
第二天上午,康复师刚替许青完成一次简单训练,门铃便响了起来。赵书珩昨天晚上提前告诉他,今天会有他的朋友来探望。
门外传来脚步声,许青下意识坐直了一些。他不确定赵书珩的朋友们现在会怎么看他。
最先走进来的人手里抱着一束颜色明艳的花,身后几人则提着水果、书籍和各式各样的营养品。他们原本在门外还低声交谈,真正看见许青坐在轮椅上,肩臂固定、脸色尚未完全恢复时,声音便不约而同地低了下来。
空气里出现了一瞬不太自然的安静。
抱花的人先走上前,将花束放在桌上:“恭喜出院。”
许青礼貌地笑了一下,“谢谢。”
众人显然都比他更尴尬。过去挑衅过他的男人站在沙边,几次想开口,又几次看向赵书珩,仿佛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最后还是夏尔先坐下来,轻轻咳了一声,郑重道:“许青,我们今天来看你,主要是想跟你道歉。”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许青下意识转头看向赵书珩。赵书珩站在轮椅后方,一只手仍被他握着,面上没有太明显的情绪,显然早已知道朋友们准备说什么。
夏尔说:“以前我们对你有很多偏见,也说过一些不太好听的话。我们当时觉得你接近书珩是为了别的东西,觉得你说的那些喜欢……未必是真的。”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旁边的人接道,“你以前做过的事情,确实很难让人相信你。”
夏尔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是道歉还是翻旧账?”
“我只是觉得不能把话说得太假。”对方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终于正色看向许青,“但这次的事,是我们误会你了。”
许青没有说话。
“行车记录仪我们都看过。”夏尔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些,“……那种情况,要是换成我们坐在后面的车里,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真能做出一样的选择。”
另一个人也叹了口气:“所以之前说过的话,确实是我们不对。至少你对书珩怎么样,我们现在没资格怀疑。”
许青怔怔地望着他们。
过去那些令人难堪的讽刺和质疑,他并没有真正忘记。许多时候,他越是笑着装作无所谓,心里便越清楚这些人的看法意味着什么。赵书珩不相信他,赵书珩的朋友也不相信他,仿佛他无论做什么,都永远洗不掉曾经留下的污点。
现在,他们承认,他对赵书珩是真心的。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松开了。
许青抬头看向赵书珩,眼睛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欢喜,像是想从他脸上寻找同样的认可。但赵书珩只是低着头,翻看手机。
手机有这么好玩吗?
许青以为这是害羞,也以为赵书珩不愿意在朋友面前表现得太明显,于是更加笃定地笑了起来。
气氛逐渐放松后,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那场事故和唐敬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