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他这一辈子如果还有一次恋爱,身边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谁。明明他和许青已经分开那么久,中间一年多没有见面,没有联系,连对方在哪里、在做什么都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知道一点。他们早已经不在彼此的生活里,可所有认识他们的人,提起一个人的时候,仍然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另一个。
赵书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许青睡得毫无知觉,脸颊压在他的睡衣上,长乱糟糟地散在枕头和肩膀之间。昨晚哭得太久,眼皮还有一点肿。睡着以后倒很安静,手一直抓着他。只要赵书珩稍微动一下,那只手便会无意识地抓紧。
赵书珩便不动了。
他从前很在意一段感情应该是什么样子。应该诚实,应该清楚,应该有足够牢固的信任,也应该在受到伤害以后知道什么时候停止。照着这些标准来看,他和许青之间大概早就坏得七零八落。争吵、欺骗、分离,谁都受过伤,谁也没有真正放下。他们绕了那么远的路,到最后还是回到彼此身边。
此刻许青就睡在他怀里。
赵书珩觉得,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再证明了。
他爱这个人。许青也爱他。
他们曾经错过的那些时间无法重新来过,做错的事也不会因为重新相爱就消失,可这些都没有妨碍他在许青离开以后依然想念他,也没有妨碍许青走过那么多地方以后,画册里仍旧一页一页都是他。
这段感情或许从来没有一个漂亮的样子,却已经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太深的痕迹。
有些人走散了就是走散了。
有些人隔着再远的路,名字还是会和另一个人放在一起。
赵书珩把手机放到一旁,摸了摸许青睡乱的头。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哥哥……”
声音黏黏糊糊的,鼻音还挺重。
赵书珩低头,现许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他显然还没有完全醒,眼睛只睁开一条缝,神情有些茫然,头又被赵书珩揉得乱七八糟。
“醒了?”赵书珩问。
许青没有回答。
他还困着,脑子也不太清楚,只凭着本能往上挪了一点,凑到赵书珩面前,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赵书珩怔了怔。
昨晚他们已经亲过很多次。许青从最开始的不敢相信,到后来哭着抱住他,一遍遍问他明天还爱不爱自己。可现在又不一样。窗外是大白天,没有昨夜的雨,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眼泪,是许青平常地吻他。
赵书珩心里软得不像话。
他正要低头再亲许青一下,许青却已经重新闭上眼,脸贴回他的肩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很满足的笑。
过了几秒,他含含糊糊地说:“这次的好真啊……”
他似乎又快睡着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手还懒洋洋地搭在赵书珩腰上。
赵书珩低头看了他很久,渐渐明白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次的梦好真。
他心里刚才那些轻飘飘的甜意忽然沉了下去。
赵书珩不知道这一年多里,许青究竟梦见过他多少次。或许有些早晨也是这样,许青从梦里半醒过来,以为身边的人还在,于是凑过去亲他。梦里的赵书珩会不会也抱着他,会不会告诉他自己没有走,会不会比现实里的那个人更容易爱他一点。
然后许青彻底醒来。
身边什么都没有。
赵书珩的手停在他的后脑勺上,许久没有动。
昨天晚上,他以为只要自己说了爱,过去那些事情便终于可以翻过去。但实际上,分开的几年已经实实在在地过去了。他们彼此独自经历过的每一个晚上,都没有办法再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