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只是顺个风水人情,来看看十五的热闹,疲了就中场离开回去休息。没想到罗浩这个人精生怕怠慢了他,给安排了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
左边那个座位就是第一排正中,赫然写着“严琛”两个大字。这个人赵毓有印象,是凌城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来这里短短几年就做出了不错的成绩,各个项目搞得风生水起。
赵毓微微蹙眉,一想到要在这里呆坐很久就心生烦躁,索性不再去看,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可纵使他心如止水,罗浩此人却不消停。
没过几分钟,对方就提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袋来递给他。赵毓很给面子地收下了,不过出于礼貌,没有立刻查看他也确实对里面装的什么不感兴趣。
人精的罗浩却在此时给他介绍起来:“这是剧院的典藏票根礼盒,里面还有剧院主演员们的亲笔信,希望赵总不虚此行。”
赵毓对这劳什子的礼盒没有多大期待他常年奔走各地,瑰玩奇珍见得多了,属实难以对这所谓的“艺术品”产生恭维。于是只淡淡颔,给予对方一定的尊重。
表盘的分针转向12,刚才还小声说话的人仿佛都被按了静音键。正在此时,观众席的灯光尽数暗下,只余戏台上几缕柔光用以照亮。赵毓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了个人,应该就是严琛了。
赵毓见对方撇过头来似乎要同自己说话,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可与此同时,大锣、铙钹与鼓板声响起,节奏急促,化了黑色脸谱的演员上了戏台。台下掌声贯耳,叫好声此起彼伏。
赵毓见那人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于是缄口不言,沉默地将视线放回戏台子上。
台子很是古朴,应该是很久没有维修缘故,不过四周散出来的灯光还算恰到好处。赵毓这么想着,心里却早已没有了任何期待只想着快点结束这繁忙的一天,回酒店好好睡上一次饱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得多了,他竟然真的在时不时的锣鼓声中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还不在状态,男人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正想看看是不是到了起床的时间,却在一瞬间想起了自己还在剧院看演出这件事。他神思敏捷,神色不惊地从靠背坐起,偏头间却与一旁的严琛对上了视线。
对方十分绅士地朝他点了点头以示友好,旋即把目光重新聚焦在台上。
赵毓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那是一个身着玲珑锦绣裘衣的演员,脸上化了浓妆,与以前老式电视戏曲频道的演员大差不差。头面掩去了演员的大部分额头,颇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意。
台上的万千缕光源仿佛只为那一人投去,更是衬得配角黯淡无光了。
赵毓眸色渐深,盯着台上的人影,心脏处的暗潮汹涌久久无法平静。
鬼使神差地,他的困意尽数褪去,不仅没有想着怎样把今晚糊弄过去,反而坐在位置上仔仔细细看完了全程。直至楚霸王那一句“天亡我楚恨无垠”终了,灯光暗了下来,他才意犹未尽地回过神来,在观众们的喝彩声中跟着鼓起掌来。
未几,刚才出场的演员们依次排成行站在了戏台中央准备谢幕,赵毓在里面搜寻了一圈,没见到那个人,心下产生了一丝不虞。
可没多久,他这点不虞就烟消云散了那人还是刚刚在台上的扮相,眼里女儿家的柔意不再,而是被一种近乎冷冽的眼神贯穿始终。
隔着厚重的衣服和繁杂的配饰,赵毓看不准他的身形如何,不过光从没多少肉的边颊可以隐约猜个七七八八。
虞姬、项羽并列舞台中央,白色灯光打在两人周围,又很是增添了几分悲剧色彩,谢幕之时,赵毓听到身后不远处有个声音在喊谁的名字,不过人声太杂乱,只隐约听出姓“陈”,于是不再去想。
“赵总。”旁边一个声音把赵毓的思绪拉回来,对方与他伸手交握,“久仰。”
赵毓对这个人不算讨厌,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和欣赏,至少就目前来看不是一个值得他深交的人。
“赵总,戏台落幕,该离场了。”
赵毓沉沉吐出一口气息,压下心中那点异样的情绪站起身来,两人并行走到剧场外面。
元宵佳节,彩灯无数,即使严冬大家也都出来凑热闹。
“赵总看起来不像是喜欢看戏剧的人。”
赵毓正微微仰头看着那漫天灯火,闻言一怔,漫不经心地笑着问:“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严琛没拆穿他从一开始睡着那件事,于是转移话题道:“我仔细看过了您此番带来的项目,说实话,我有点好奇,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前途可观的不投,偏来了我们凌城呢?”
赵毓早有准备,拿出那套“近乡情怯,忍不住为家乡做出一番贡献”的说辞,彻彻底底堵住了对方咄咄逼人疑似审问的嘴。
严琛讨了个没趣也没有红脸,阅历摆在那,面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一轮的年轻商人,他只能一笑而过。
“但我想我的投资项目里可以再加一项了。”
“什么?”严琛没听明白,想问个究竟时,余光却看到不远处的剧院门口站着一个高挑俊逸的身影。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忘了自己的疑惑,迈步朝那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