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表现得太过淡定,赵毓也罕见地无话可说了,只是又给医院那边去了个电话。
初秋的夜还是有些冷,陈青执回到房间放满浴缸,一脚踩进温热的水里,他尽量举高了手臂,以免将伤处打湿。
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个瞬间,有陈琴、丁孟凡、老师、赵毓、严琛……大杂烩似的,统统塞进来,乱得让人找不到线头在哪里,只能迷茫地绕来绕去,最后缠得越来越紧,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个死结。
但也许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给人源源不断的生机和希望,祈求下一秒就能将其解开。
他缓缓将口鼻没入水中,快到一分钟的时候他有了明显的窒息感原来柔和的水也能成为杀人的武器。
几乎要濒临绝境,陈青执才从水里钻出来,头湿了一截,湿漉漉地搭在鬓角,睫毛上都是未干的湿意,看起来可怜至极。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浴室的,只记得脚下轻飘飘的,像踩着一片薄薄的云,稍不注意就会从镂空点掉下去。至于会掉去哪?他不清楚。
他走到桌前坐下,盯着摆放在上面的几片银杏出神。不多时,他缓缓拿起其中一片叶子,用白皙细腻的手指摩挲,仔细感受它的纹理和质地。
可那毕竟只是一片叶子,在落下树梢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失去了意识,没有体温和神志,也察觉不到他的触碰,更理解不了他落魄的缘由。
只是作为一个躯壳,接纳、承载,再抽离。
带着莫名的思绪腐烂,化成一团泥,来年秋天再作为一片叶子落下。那时它或许不再是银杏,而是其它什么树的叶子,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它的归宿就是飘零。
第35章35。不要
陈琴的手术相关事宜都已经安排好,这几天她的情况也好了很多,于是很快签署了肾移植手术知情同意书和麻醉知情同意书。
守着办完这些事情,陈青执才回到剧院。
因为手伤,他连着好几天都无法完成绕绸等动作,只能练些唱腔和身段。如今手腕已经养好,他又开始了相关的练习。
他站在练功房中央,指尖先攥住绸子一角,手腕一沉又一翻。绸缎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不断变换形状,有时像白鹤展开双翅,有时又如海上卷起的波纹。那绸在室内的灯光下泛着柔柔的珠光,与陈青执周身沉静的气息相融合,疑是天人下凡。
一呼一吸、一动一静、一拢一甩,每个动作都体现出他刻在骨子里的精准、十余年练习过后的熟练,仿佛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与戏融为一体。
集体训练已经结束,但耽误了好几天的练习必然是要补上的,陈青执一直在剧院待到了晚上,天都黑了个完全,才堪堪停下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但他没料到的是,除了剧院的值班人员,丁孟凡竟然也还在。
他们今天一天只在下午分组细排的时候有过接触,其余时间都是在自行喊嗓、压腿和练气息。此时骤然见面,陈青执还是略感惊讶,然而丁孟凡丝毫没有与他相同的吃惊表情,像是在专门等他一样。
“青执,我有事想问你。”丁孟凡声音很沉,像是凝结了冰霜,随后也不管他答应与否,径直朝外面走去。
丁孟凡的车没有停在云栖的地下车库,而是停在正门门口的停车区。这时已经不早,但还是有好几辆车。陈青执不明所以地站在师兄身边,晚风有点微凉,吹得他的声音都有些淡:“怎么了?”
丁孟凡一时间没有开口,而是替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先上车。”
陈青执愣了一下,不明白有什么话不能就这么直接说,但还是顺从地钻进车里,看着对方也坐上来,合上车门。
“青执,你是不是很缺钱?”
“没。”他回答。
陈青执觉得自己不算在撒谎,毕竟现在确实已经不再需要为陈琴的医药费担心,但他还是会尽量攒钱,在有朝一日自己和赵毓的关系结束时,把钱都还给对方。
“既然不缺钱……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丁孟凡的声音更沉了,眼底掠过几分怒意,他把亮着的手机屏幕递到陈青执面前,上面是拍到他前几天上赵毓车的照片。
“你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缺钱不能告诉我么?”
一连三个问题直接把陈青执问得说不出话,解释的语言刚刚升到喉咙处又被咽下。
他有什么好解释的呢?那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再怎么解释也不会改变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