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执心里咯噔一声,先前的希冀全部不复存在,他脸色都有些不正常的苍白,手上的杯子颤动几下,随后被放到嘴边。他眼睫下垂,视线放在杯子里透明的酒液上,努力地喝下了一整杯酒。
冰凉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被咽下,胃里顿时充盈了剧痛的预兆,他不敢转头看男人的视线,更不敢用心思考现在生的一切,他多想现在立刻逃去无人的荒野,躺在已经干枯的草堆里,不受任何人打扰地睡下去。
陈青执半睁开眼,视线虚无地放在不知哪一处,随后手腕一动,又倒了满满一杯:“再敬您一杯。”言罢没再多说一个字,又一饮而尽。
陈青执作势还要倒一杯,却被人拉住了手腕。
他眼睛仿佛已经不能聚焦,就这么朦胧地盯着按在自己腕骨上的那截修长指骨,不知过去多久,他才终于回神般看清对方的脸深沉,却又似乎压抑着满腔怒火,里面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陈青执没说话,静静看着手腕交接处,一边眉毛微微一挑,像是在问为什么要阻止他。
“别喝了。”赵毓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的缘故,竟然意外地听起来有些好听。
陈青执半抬起眸子,安静地看了他几秒,才轻轻放下酒杯,摇摇晃晃站起来:“不好意思,有点不舒服,失陪了。”
他刚走出包间,身后就跟来了很快的几个脚步声,他的肩膀被扶住,他微微一顿,眼睛半垂盯着闪着亮光的瓷砖地板。
“青执,我送你回家。”
丁孟凡没有提那个晚上,也没有提他们这些日子在剧院的尴尬氛围,更没有谈今晚种种异常的表现,只是顺着肩膀将人拢进怀中抱着,他又重复一遍:“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陈青执闭眼将人推开,再睁眼时眼底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是面对外人时一贯的疏离和淡漠。
但丁孟凡还是觉得心脏突然揪起来了他眼里的陈青执永远是清澈明媚,即使不爱笑,也总会在他面前露出开心的表情,而现在,他朝思暮想好几年、曾经永远会为他敞开心门的师弟,现在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可明明只是过了几年而已。
他还是不敢相信,只能一遍一遍地给自己洗脑,可能只是因为他太累,受了太多苦,可能只是他……
“师兄。”站在面前半米远处的陈青执突然叫他,眼睛无神,语气平淡得可怕,“我们……以后还是少来往了吧。”
丁孟凡的洗脑停在半途,低头看向陈青执的目光闪烁着浓浓的悲伤,好像突然就失去了脊骨,即将毫无预兆地跌倒在地。
“青执……”丁孟凡只觉得可笑,他穿越近千里,从沿海城市的大剧院跑来这里,一开始的契机只是因为知道了他的师弟陈青执在这里。
因为陈青执在这里,所以不惜放弃已经起步的前途,不惜违背父母的阻止,带着这几年攒下的一笔钱,孤身一人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
还在万闫芝门下学艺时,他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师弟抱着怎样的情感,但他也知道,陈青执是一只足够振翅飞翔的蝴蝶,蝴蝶有更广阔的天空要飞,所以他压抑自己的情感,控诉自己的内心,把那点心思沉没,只祈求能和对方去同一个剧院工作。哪怕不得不看着对方结婚生子,幸福美满,他也毫无怨言万万不是现在这样,痛苦、若即若离,连最后的一点联系也要斩断。
酒店的灯光很冷,落在身上仿佛有了实感,丁孟凡感觉自己牙齿都有点颤,唇角张开又闭上,好像除了陈青执的名字,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师兄,对不起。”
第39章39。闹什么脾气
“师兄,对不起。”陈青执留下这么一句话,随即从酒店离开。
天很黑,风很大,絮状毛毛雨飘散在行人头和衣服上,白茫茫一片,像极了雪。
陈青执手揣兜在街边走着,刚刚饮的酒后劲上来,俊秀的脸庞出现了一丝酡色,冰冷的雨点却消退不了那分热意。
太久没有喝酒,他实在头晕得厉害,踉跄着蹲在了路灯下面。
刺耳的鸣笛声去了又来,他几次三番地想要抬手却都没有力气。没有一辆车为他停下,可能在陌生人眼里他就是一个酒鬼,大概。
不知过去多久,他扶着灯柱缓缓站起,瘦削的身影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孤单又脆弱。
雨点打在脸上有些痛,他伸手碰了碰湿润的脸颊,忽然一道车灯透过雨幕照到身上,瞬间雨点变成了金灿灿的烟花。
车在身旁停下,后排的门被人从里推开,伞撑开的声音“嘭”的一声,昂贵的皮鞋踩在湿答答的地面,没有声音,陈青执却觉得那声音大得如同滚滚闷雷,快要从无边的黑暗中豁出一道霹雳。
“上车。”赵毓沉着脸,将伞面往那边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