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毓愣了愣,懊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没想到会这样。
他只是气愤,气愤陈青执好像对他一点喜欢也没有,气愤陈青执对他的冷漠,气愤陈青执眼睛里面透露出来的日益增长的厌恶,以及,气愤他说要离开。
床上说的那些话也都是气愤之下的产物,摔门而去也确实是无奈之举,但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想,陈青执醒来后大概更讨厌他了吧,会用比之前还冷淡的态度对待他,骂他神经病,甚至不屑于正眼瞧他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偏偏没想到陈青执会忘了他。
陈青执一醒过来,王姨就去叫了医生,医生诊断过后得出结论:烧得太久,病人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是很正常的,这段记忆有可能是不愿意回想起来的悲痛过往,大脑通过这种方式让病人远离痛苦,类似的病例很多,让家属不用担心。
赵毓问:“什么时候能恢复?”
医生道:“这个说不准的,有的人会把这段记忆永远封存,也有人会在过去相似场景的刺激下被动恢复。”
陈青执头上还贴着退烧贴,懵懂清冷的样子和当初赵毓第一次见他时如出一辙。
陈青执眼里没了厌恶,全然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请问你是……?”
赵毓如遭雷击,心脏跳得很快,要蹦出来似的:“青执,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刚醒过来的陈青执还很虚弱,眼里没有多余情绪,淡漠疏离地看着赵毓:“我应该记得你吗?我怎么了,为什么会在医院?”
赵毓狐疑地打量着陈青执,没从对方脸上现任何不对劲,这才稳下心神,几乎瞬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陈青执不记得他才好,陈青执不记得他,他们才有机会重新开始。
“青执,我很难过。”赵毓将陈青执一只手握在手心,“我们明明那么相爱。”
赵毓看着陈青执脸上疑惑又惊讶,心里涌上难以言说的卑鄙感。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作为一个商人,利己主义早已被刻进了基因里:“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度过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现在你都不记得了,我很难过。”
赵毓是陈青执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后者看起来完全相信了他:“抱歉,但我实在想不起来了。你能讲给我听吗?”
赵毓垂眸,点了点头,给陈青执灌输新的记忆:
“第一次见你是在云栖剧院,那个时候我刚来凌城。我每次都去看你的戏,后来工作原因我们一起去吃饭,我约你泡温泉,你也答应了……”
“后来我送了你一套点翠头面,现在还收藏在家里,你不信的话,等你出院了,我亲自带你去看……”
陈青执看着赵毓脸上的难过和委屈,回握住男人的手:“我信。”
“你知道我的名字,了解我的喜好,还知道关于我的那么多细节。我信你。”
赵毓垂着的脸上露出难以觉察的得逞的笑,嘴角微微扬了扬,才抬头看着陈青执的眼睛,与其对视,含情脉脉:“好……”
赵毓不知道自己做得究竟是对是错,但有这样一个机会,久经商场锻炼来的敏锐使得他不得不完成这样一个赌局。
他绝不会后悔。
陈青执出院以后,赵毓一连几天都没去公司,线上办公弊端很大,很多事情都在往不太好的方向展,他只好恢复之前的工作模式。
陈青执最近气色恢复了很多,吃饭睡觉都正常起来,听说赵毓要出去公司,他放下手机从沙起来,走到男人面前,问:“不打领带吗?”
在医院这段时间,赵毓的形象属实不大美妙,衣服少了熨烫显得皱皱巴巴,与之前沉稳精致的样子毫无关联。听陈青执这么一问,他恍然道:“忘记了。”
陈青执说:“那你等等,我上去给你拿。”
陈青执挑了一条深绀纯色领带,站到男人面前,示意对方低头。赵毓脸色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不可置信,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视线放在陈青执蜷着的双手上,低下了头。
赵毓很高,将近一米九,即使低了些头,陈青执要系好还是有点困难,于是伸手压了压男人的后脖颈,一步一步仔细地系好。
完成后,陈青执后退一步,正要和对方告别,不料后腰上突然覆上温热的触感,后脑勺被人往前压,一个干净纯粹的轻吻落在他的额头:“在家等我,我晚上尽量早点回来陪你。”
陈青执乖顺地点点头,倾身抱住男人的腰:“好。路上注意安全。”
赵毓这才放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