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灿追上去跟他并排走的时候,容槡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嘴角翘了翘,又平下去了。
“晚上吃面条。“他说。
金灿灿嗯了一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城门口到了,出了城门就是往桃花庙去的山道。桑树在路两边垂着叶子,风吹过来哗哗响。日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路上,一长一短,走着走着就叠得分不开了。
晚上金灿灿吃了两大碗面条。元宝做的面汤里搁了葱花和蛋花,热乎乎的一碗下肚,整个人暖洋洋的。她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眯着眼看容槡收拾碗筷端去灶房。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容槡洗完碗出来,在石桌上铺了纸研墨。他今晚要赶几张画,明天的集市上卖。毛笔蘸了墨落在纸上,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
金灿灿坐在旁边看他画。他画了一座山,又在山脚添了几间屋。墨色从浓到淡层次分明,笔走起来流畅利落。她看了几笔脑袋就开始往下点,困劲儿上来了。
“你去睡吧。“容槡没抬头。
“不困。“金灿灿撑着下巴又看了两笔,眼皮还是往下耷拉。
她打了个哈欠,脑袋歪了一下靠在了容槡肩膀上。容槡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没动。金灿灿靠着他的肩头,闻见衣裳上皂角的味道,眼皮越来越沉。日光烛影在她眼前慢慢糊成了一团,她闭上眼就睡过去了。
容槡偏头看了看靠在他肩上睡着的人。烛火在她脸上投了暖黄的光,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影子,呼吸均匀绵长。他看了两息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画画,但右肩保持着姿势没动。
画完两张纸已经过了子时了。容槡搁了笔把画晾好,侧头看了一眼肩上的金灿灿,她睡得沉,脑袋从他肩上滑到了他胳膊上,整个人歪在他臂弯里。
他犹豫了一下,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到了自己屋里的榻上。他放人的时候动作很轻,但金灿灿缩了一下还是没醒,翻了个身面朝墙继续睡。容槡给她拉上被子盖好,自己站在榻边看了一会儿。
他也困了。屋里就这一张榻,他总不能把睡着的人推醒。他灭了灯在榻边坐下来,脱了外衫搭在椅背上,在榻沿外侧躺下来,尽量贴着边不碰着她。
夜很静。窗外的虫鸣从密到疏,月亮升到正中了。容槡侧着身躺着,背对着金灿灿,跟榻边沿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他闭上眼。
睡到后半夜的时候他觉出不对劲了。
胳膊肘碰到的触感不对。他睡前碰着的是被角布料,现在碰着的是一片温热光滑的东西,软的。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手指,指尖划过的触感细腻滑润,跟布料完全不一样。
容槡睁开眼,视野里还是黑的,但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够他看清身边躺着的东西。他侧过头来,瞳孔猛地缩紧了。
金灿灿面朝他躺着,散着头,眼睛闭着。被子滑到了她腰上,她整个人光着,从肩膀到腰线都露在月光底下,皮肤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容槡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地睡在那儿,呼吸匀称,睫毛在脸颊上投了影子。月光把她身体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锁骨、肩线、胳膊的弧度。他张了张嘴没出声音,脑子里轰的一下。
她变回来了。法力恢复了,把人形变回来了,但身上的衣裳没跟着一块变回来。
容槡猛地闭上眼把脸转回去面朝墙。他的呼吸重了,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试着平复呼吸,但鼻尖还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月光和夜风的气息。
他躺在那儿攥着被角,一动不敢动。但有些反应不是他想压就能压下去的。他感觉从耳根往下烧起一层热,腿上的被子被顶起来一小块。
金灿灿是被光晃醒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手碰到了一片温热的皮肤。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见的是容槡的后脑勺和后背。
她愣了一息,低头看了看自己。月光底下她的身体光裸着,被子堆在腰上。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容槡,他背对着她躺着,肩胛骨的线条在月光下绷得紧紧的,呼吸声比平时重。
金灿灿倒抽了一口气。
“容槡!你闭眼!出去!“
容槡从榻上弹起来,背对着她把外衫扯下来扔到她身上,然后大步往门口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撞了一下门框,闷哼了一声,拉开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金灿灿裹着那件外衫坐在榻上喘气。衣裳是容槡白天穿的那件鸦青色的,带着他的温度和他的气味。她把衣裳裹紧了些,又伸手拽过被子盖住腿。心跳得厉害,咚咚咚地撞在胸口,脸热得能煎鸡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一丝不挂。法力恢复得太突然了,她睡得迷迷糊糊的什么感觉都没有,翻了个身就变回去了。衣裳大概是在变老鼠的时候自己脱落了,她变回人形也没跟着变回来。
金灿灿坐在榻上裹着衣裳,等心跳慢慢平下来。脸还是热的,耳朵尖烫,她把脸埋进衣裳领口里,吸了口气。皂角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让她想起来刚变老鼠那会儿容槡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金灿灿竖起耳朵听了听,院子里没动静。她等了等还没动静,犹豫了一下,掀被下榻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月光白晃晃的,没人。她又往院子角落的水井那边看了一眼,也没人。容槡去哪了?她正要把门合上,听见灶房那边有一点轻微的声响。
金灿灿缩回屋里关上门,把容槡的外衫裹紧了些,盘腿坐在榻上等着。月亮慢慢移动,窗纸上的光从一块变成了另一块。她等了好一阵,等到她觉得容槡是不是掉井里了的时候,门从外面推开了。
容槡站在门口,头和衣领都湿了,像是拿凉水浇过脸。他的呼吸平下来了,但脸颊上还有一层没退干净的红。他看了金灿灿一眼,那一眼扫过去很快,落点在她脸上没往下移。
“我给你找衣服。“容槡的声音哑着。
他转身去了隔壁金灿灿的屋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一套衣裳抱过来放在榻边。放下之后他退到门口站着,背对着屋里。
“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