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那般杀伐冷硬的帝王,从来不近女色,却唯独将她养在凝香阁,百般纵容,另眼相待。
一想到这里,王令姝心底就又酸又慌,满是不安。
“表姐,我实在想不通。”她重重叹了口,说出自己的顾虑,“那姜苑懵懂无知,无才无势,不过是凭着一张柔弱面孔,便能拴住陛下的目光。长此以往,她若是彻底迷惑住了陛下,我……我到最后,岂不是什么都落不到?”
信王妃端起清茶浅抿一口,神色淡然从容,“令姝,在这件事上,你太过急躁,也太过较真了些。”
“你该明白自古帝王情爱最是廉价,天底下的男子,皆是一般模样。一时的新鲜欢喜,算不得什么长久恩宠。陛下如今疼宠那姜姑娘,不过是一时兴起,图个新鲜有趣罢了。”
她抬眼望向远处庭院,语气平缓:“你瞧瞧那信王,平日里在宫外也不乏莺莺燕燕,常常沾花惹草,这几日甚至还把他心爱的女人带回来,可到头来呢?王府正妃是我,子嗣嫡脉在我,王府权柄、尊荣地位,分毫未曾动摇。那些露水情缘,从来撼动不了正主半分地位。”
“男人的偏爱是虚的,名分、家世、底蕴,才是稳稳握在手里的真东西。”
“令姝,你明白么?”
这番话条理通透,句句戳中要害。
“是,表姐说得对,姝儿……明白了。”
其实不用信王妃说,王令姝的心里也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如今太原王氏所有人都期盼着她能成为皇后母仪天下,似乎帝王爱不爱她根本不重要,只当她是振兴家族的工具。
但她不一样,自从那次随着母亲进宫,她在宫里迷路误打误撞来到御花园,见到初登帝位的萧烬。
他生得好看,眉星剑目,与旁的男子不一样。只那一眼,她便倾心于他。
所以皇后之位她要,帝王的真心她也要。
——
自那夜被萧烬罚过后,姜苑整个人彻底变了模样。
从前的她反应虽慢,有时笨笨的,但爱笑爱黏人,嘴里总软软糯糯念叨着阿烬,还跟殿内的宫女们玩到一起去,活泼又乖巧。
可这半月下来,她变得格外呆滞沉默。整日安安静静坐在窗边,埋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不闹不说话,也不肯与人亲近。
那一双眼睛空空落落的,没了往日的光亮,像丢了魂一般。
青禾因担心,找太医来看过很多次,得到的结果都是姜苑没病。后来就连手上的伤也差不多好了,她还是不肯说话,整日里呆呆的。
凝香阁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半句“陛下”二字,因为她们发现只要沾到这两个字,姜苑身子便会本能发颤,眼圈瞬间泛红就要哭。
在无人之时,她又自言自语想回家想阿娘之类的话。
青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半点不敢多劝,只能日日守在她身侧,小心伺候着。
此消息悄悄传出去,不过几日,宫外的怜玉得知姜苑因为那次芙蓉水榭一事被罚。她急不可耐跑过去求了信王,才得到入宫的机会探望。
一踏进凝香阁,看见窗边呆呆坐着的少女,怜玉心口一揪,不过半月未见,姜苑整个人蔫了大半,就连眉眼也是死寂,安安静静的模样看着格外可怜,全然没了那时的欢快。
怜玉快步上前,蹲在她面前,轻声问:“姜姑娘,我来看你了,还记得我是谁么?”
熟悉又温和的声音落入耳中,姜苑迟缓地抬眸看向她,唇瓣动了动,却还是没能出声。
“别怕,没人欺负你,我来了。”怜玉轻轻握住她没受伤的手背,“我们不难过,不委屈,好不好?”
许是很久未得到这种,像阿娘一样温柔的安慰,姜苑心中压抑的情绪有了出口,终于对着怜玉软软吐出几个字,“手疼……想回家。”
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好疼,我想阿娘。”
怜玉心头微松,柔声哄着她,一点点陪她唠着闲话。片刻后,姜苑的情绪渐渐安稳了许多,眼底也终于恢复一丝浅浅的暖意。
殿内气氛慢慢缓和,众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可偏偏这时,带着怜玉前来的小宫女年纪小,不懂事,心里念着陛下的命令,贸然开口:“怜玉姑娘,陛下有令——”
“陛下”二字刚落,刚刚缓过来一点的姜苑,就像是被戳中心里那股巨大的恐惧。下一秒,她又开始小声又凄厉地哭了出来,显得无助又惶恐。
“不要……不要阿烬……疼……”
她哭得喘不上气,整个人陷在恐惧里,怎么都拉不出来。
怜玉又急又心疼,立刻将她搂进怀里,轻声细语不停哄慰。青禾也慌忙上前,连声拍抚她的后背,连连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