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怔怔地看着林德,看着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吓人的眼睛。
“你……你疯了?”
过了许久,薇拉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那可是镇长!是行政楼!那里是整个伊雷温最戒备森严的地方,我们怎么可能……”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那不是去偷一把枪。
那是去闯一个军事堡垒,去挑战一个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阴谋家。
这根本就是去送死。
“我知道很难。”
林德没有反驳,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块从自己手臂里取出的、依然散着诡异能量的暗红色金属碎片。
“但这东西,就像一把悬在我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它还在镇长手里,我们就永远处于被动的地位。他随时可以再给我们来一枪,而下一次,他瞄准的可能就不是手臂了。”
薇拉的嘴唇哆嗦着,无法反驳。
林德说的是事实。
那个老狐狸,既然能为了扫清障碍而毫不犹豫地对林德开枪,那就意味着,一旦林德再次成为他计划中的“变数”,他会毫不犹豫地开第二枪。
被一个拥有破魔武器的狙击手盯上,对一个魔法师而言,无异于被判了死刑。
“可是……”
薇拉还是觉得这个计划太过疯狂,“就算我们要动手,也不是现在。我们对行政楼的布防一无所知,就这么冲过去,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我没说现在就动手。”
林德的目光从金属碎片上移开,望向窗外。
她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锐利,而是多了一层深沉的忧虑。
“在我们解决这个‘内患’之前,还有一个更棘手、也更致命的‘外患’需要处理。”
“外患?”
薇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魔物?”
“没错。”
林德点了点头,脸色变得异常凝重,“镇长为了清洗异己,费南德为了龟缩自保,他们两个的内斗,已经把整个伊雷温小镇的防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筛子。”
她开始冷静地分析眼前的局势。
“费南德把精锐的镇守卫全部调回了小镇内,导致外墙的防御力量出现了巨大的空缺。镇长虽然派了秩序游侠去填补,但这根本就是饮鸩止渴。”
“那些秩序游侠,”林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他们是用来镇压人类的刽子手,不是用来防御魔物的士兵。他们对伊雷温的地形一无所知,对魔物的习性更是一窍不通。”
“让他们去守城墙,无异于让一群屠夫去学做刺绣,根本就是驴唇不对马嘴。”
“魔物想渗透进来,依然易如反掌。”
薇拉的心沉了下去。
“我们之前演的那场戏,或许能迷惑它们一时。”
林德继续说道,“但那些拥有智慧的魔物,只需要派几个新的探子溜进小镇,花点时间观察一下,很快就会现秩序游侠的虚实和外墙的空虚。”
“一旦它们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一场报复性的、毁灭性的总攻,就会立刻到来。”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镇长菠罗多科的阴谋固然可怕,但那是藏在暗处的毒蛇,只要小心提防,总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魔物的大军,却是悬在整个小镇头顶的铡刀。
一旦落下,玉石俱焚。
到那个时候,什么权力斗争,什么复仇计划,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所有人,都会成为魔物的食粮。
“那我们该怎么办?”
薇拉似乎慌了神,“去找镇长?还是费南德?告诉他们魔物要攻城了?他们会信吗?就算信了,这两个自私自利的混蛋,会放下彼此的算计,联手抗敌吗?”
“不会。”
林德的回答简单而残酷。
“对菠罗多科来说,他的要目标是除掉费南德,独掌大权。对费南德来说,他的要目标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在他们的核心利益得到满足之前,小镇的存亡,根本排不上号。”
“指望他们,就等于指望狼和狐狸能和平共处。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混蛋身上。”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内忧无法立刻解决,外患又迫在眉睫。
她们就像被困在两条即将相撞的巨轮之间的舢板,无论朝哪个方向躲避,最终的结局,似乎都只有粉身碎骨。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