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菠罗多科脸上的那丝玩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冷。
他眯起眼睛,一股属于上位者的、沉凝如山岳的压力,朝着林德笼罩而去。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已经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寒意,“你在指控一位由卡兰德城正式任命的镇长,试图谋杀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
“你知不知道,仅凭这句话,我就可以立刻以‘诽谤罪’和‘动摇军心罪’将你当场处决?”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威胁,林德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就像一个棋手,在欣赏对手掉入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后,那最后的、无力的挣扎。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既然敢说,自然就有我的凭据。”
林德伸出手指,仿佛在空中勾勒出那晚的场景:
“那天晚上,巷子里至少有两声枪响。一声,来自那个已经被捕的少女刺客,她用的是一把普通的燧枪,射出的是一颗普通的铅弹。”
“那颗子弹打偏了,嵌进了我身后的墙壁里,我想,只要秩序游侠仔细搜查,不难找到它。”
“而另一声枪响,才是真正击中我的那一枪。它击碎了我的护盾,撕开了我的手臂。”
“那颗子弹,不是铅弹,而是一颗用特殊工艺打造的、专门用来克制魔法的破魔弹。那颗弹头的碎片,现在就在我的身上。”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愈锐利:
“镇长阁下,就在刚才,你亲口回答了我两个问题。第一,在少女刺客偷枪之前或之后,小镇没有任何官方枪支失窃。第二,你以你的权力担保,伊雷温镇没有任何居民敢私藏威力如此巨大的火器。”
“那么,问题来了。”
“一把不在失窃清单里、威力堪比军用步枪、还能射破魔弹的炼金武器……在整个伊雷温,除了您这位曾经是废土顶尖猎人、如今又手握大权的镇长阁下之外,还有谁,能拥有这样的‘作案工具’呢?”
林德的逻辑,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她用菠罗多科自己说过的话,作为编织这张网最坚韧的丝线,将他所有的退路一一封死。
菠罗多科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女孩。
她不是在进行鲁莽的指控,她是在进行一场逻辑上的、无懈可击的“将军”。
“就算,我再说一遍,就算是像你说的那样。”
菠罗多科冷哼一声,试图从另一个角度进行反驳,“动机呢?我为什么要对你开枪?”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我为什么要浪费一颗价值连城的破魔子弹,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因为你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我。”
林德终于抛出了她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杀手锏。
“你那一枪,是为了帮助那个少女刺客,确保她能成功杀死审判官后逃跑。你不是想杀我,你只是想在我出手干预之前,废掉我的战斗能力。”
“你希望她能逃脱,然后继续去当你的‘刀’,帮你解决掉最后一个目标,费南德。”
“镇长阁下,别再演了。”
林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其实,从我们踏入这个小镇开始,所经历的一切,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在欣赏您自编自导的一出大戏而已。”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林德一个人的独白。
她就像一个冷漠的旁白,将菠罗多科那隐藏在层层迷雾之下的、庞大而阴险的计划,赤裸裸地揭示在了这片晨曦之下。
“这个小镇,是卡兰德城的殖民地。而您,和费南德、院长、审判官一样,都只是市长养的‘走狗’。只不过,您是一条不那么听话的狗。”
“为了更好地控制您,也为了更方便地从这个镇子身上吸血,市长把最重要的兵权,也就是伊雷温镇守卫的指挥权,交给了费南德他们三人。”
“您空有一个镇长的名头,却连小镇最基本的防务都无法插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作威作福,看着民怨沸腾。”
“您不甘心,您想夺回权力。于是,一个阴险的计划在您心中酝酿成型,借刀杀人。”
“您敏锐地察觉到了小镇底层那股因为压迫而积蓄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怨气。您知道,这股怨气,就是您最好用的‘刀’。”